趙忠瞧著王爺這般失態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,卻半點不敢多言,轉頭對著車廂躬身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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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璉二奶奶,蔣竹山先生在偏殿等候,屬下這就引您過去。」
車廂內的王熙鳳,臉頰雖仍泛著未褪的嫣紅,指尖還殘留著方纔那突兀觸感,可她終究是久掌榮國府中饋的主母,早已歷練出沉穩心性,何況已是生養過巧姐兒的婦人,慌亂不過片刻便斂去。
她抬手以絹帕輕按滾燙臉頰,稍作鎮定,又伸手理了理歪斜的鬢釵,將散亂髮絲抿入耳後,再撫平裙襬褶皺,一舉一動依舊端莊得體,隻剩眼底深處藏著幾分未散的漣漪。
隨後她款步下車,踩著積雪穩穩落地,淡聲道:「有勞趙管家。」
至於座椅上,確實有著一點點的濕氣
跟著趙忠踏入北靜王府,王熙鳳不由得暗暗心驚——這是她成家後頭一回來王府,少時記憶早已模糊,今日一見,才知王府氣派藏於內斂。
入府門過影壁,一路望去,偌大王府竟透著幾分孤寂蒼涼,不見尋常勛貴府邸的熱鬨景緻,唯有院落牆角、廊下階前,幾株孤梅迎著寒風傲然盛放,素白花瓣映著青磚黛瓦,更添清寂。
府中女眷更是稀少,偶見幾位鬢髮微霜的婦人往來,皆是低眉斂目、步履沉穩,瞧著便是舊人,想來該是先王妃在世時給水溶安置的伺候人手。
自水溶襲爵,常在外奔走,久不居府,倒也留著這些老人儘些本分。
王熙鳳目光掃過四周,心頭愈發清明:這王府裡,除了這寥寥幾位老婦,其餘僕從竟都透著一股凜冽氣,便是灑掃庭院的雜役,身姿也挺拔如鬆,眼神銳利,走路輕捷無聲,絕非尋常下人,分明是喬裝的暗衛!
她不由得暗暗欽佩,北靜王府果然底蘊深厚,外頭瞧著平和鬆弛,內裡卻是步步設防、暗衛環伺,想來是為護水溶周全。
要知武藝高強又忠心耿耿的暗衛,需耗費多少心力財力才能養成,這般手筆,絕非尋常世家可比,難怪賈府如今要倚仗這北靜王府。
趙忠引著她穿廊過院,不多時便到了偏殿。
殿內陳設簡潔,案上擺著筆墨紙硯與幾包藥材,蔣竹山正端坐案前,見二人進來,起身略一拱手行禮。
王熙鳳抬眼打量蔣竹山,見他麵色溫潤,眉眼清正,一派醫者儒雅氣度,先前倒未曾留意過他的樣貌,此時也無心細觀,隻斂衽還禮,靜靜立著聽候診斷。
蔣竹山示意她落座,指尖輕搭其腕間,凝神診脈片刻,又觀其麵色、問了幾句起居,隨後收回手,語氣平和道:
「璉二奶奶這病,說易治也易治,說難治亦難治。想來王爺此前與我說的症候,正是您的——常年操持家計勞心費力,內外應酬不休,心緒鬱結難舒,日久便積成肝鬱氣滯、氣虛血虧之症,尋常湯藥調理恐難除根,需內服外調雙管齊下方能見效。」
王熙鳳聞言頷首,自家身子的癥結她早有察覺,忙道:「勞先生費心,還請明示治法。」
「二奶奶稍安。」
蔣竹山應著,從案頭抽出兩張素箋,取過狼毫蘸足墨汁,先寫內服方,邊寫邊道:
「這是內服的湯藥,以當歸三錢、白芍五錢疏肝養血,柴胡二錢、香附三錢理氣解鬱,白朮四錢、茯苓四錢健脾和中,黃芪五錢益氣固元,川芎二錢活血通絡,合歡皮三錢安神解鬱,甘草一錢調和諸藥。」
「每日清晨清水浸藥半時辰,慢火煎至一碗,空腹溫服;晚間取合歡皮少許煮水代茶,助眠安神,半月便能覺胸膈舒朗。」
言罷他又提筆寫另一張箋紙,續道:「除此內服之藥,還需外用按摩輔療。此症根源在肝鬱氣滯,需按揉太沖、期門、膻中幾處穴位,疏通氣機」
「但此法殊異,需成年男子以自身陽剛之氣渡於指腹,揉按穴位時氣力沉穩,方能引氣歸元,事半功倍;若女子或體弱之人按摩,力道與陽氣不足,不過是隔靴搔癢,難見實效。」
王熙鳳聽得這話,臉頰微熱,指尖不自覺撚緊了絹帕,暗道此法竟這般講究,卻也知醫者論症不分男女,隻得靜聽下文。
蔣竹山將兩張藥方整理妥當,遞與王熙鳳,語氣愈發懇切:
「說及陽剛之氣醇厚的成年男子,京中近便處,最宜者當屬北靜王殿下。」
「殿下剛及冠,血氣方剛,且未曾近女色,依舊保持著童子之身,體內陽氣充盈厚重」
「再者殿下曾隨名師習過健體推拿之術,穴位分寸精準,由他出手為二奶奶按揉,遠比尋常人穩妥,藥效更能增三成。」
這話一出,王熙鳳心頭一震,臉上瞬間浮起一層薄紅,端著藥方的手指微頓。
她方纔與水溶在車廂裡已生出尷尬,此刻聽聞要他近身按摩穴位,一時竟有些無措,卻又知蔣竹山純是醫者口吻,並無半分戲謔,且此事於她病症確是對症,更關乎自身康健,隻得強作鎮定,垂眸道:
「先生所言,臣妾記下了。隻是……王爺身份尊貴,恐不便叨擾。」
蔣竹山撫須笑道:「二奶奶多慮了,殿下既囑我全力診治您的病症,必是存了周全之心。且此法需避人耳目,王府僻靜,遠比在榮國府穩妥;再者按摩之時隻需屏退閒人,按穴分寸得當,不失體麵,全為治病,並無不妥。」
王熙鳳沉默片刻,心知蔣竹山所言句句在理,且自己這隱疾若要根治,確需這般法子,更念及賈府如今倚仗北靜王府,此事或許也是水溶之意,便緩緩頷首:
「既如此,多謝先生詳囑,藥方臣妾收好,後續之事,容臣妾再作計較。」
王熙鳳將兩張藥方細細摺好,貼身收進錦袋,又斂衽向蔣竹山道謝,剛要隨趙忠移步出殿,卻見廊下立著一道月白身影,正是水溶。
他已斂了方纔的倉促,重歸沉穩模樣,玄玉帶束著挺拔身姿,廊外寒梅映著他清俊眉眼,隻是耳尖尚餘一絲淡粉,顯見心緒未平。
王熙鳳心頭微跳,麵上卻笑意得體,上前福身道:「王爺。「
水溶目光輕掃過她,落於她緊攥絹帕的指尖,淡聲道:「蔣先生診畢了?病症與治法,想來先生已細說分明。「
「勞王爺掛心,先生已賜內服湯藥與外調之法,詳儘得很。「
王熙鳳語氣溫婉,略頓了頓,方纔赧然補了句:
「隻是先生說外調需男子以陽氣按揉穴位,還薦了王爺,臣妾隻覺太過叨擾,正思忖另尋法子呢。「
她這話既點了蔣竹山的提議,又留足分寸,半是推辭半是探詢,正合她當家主母的周全心思。
水溶眸色微動,想起蔣竹山先前稟過的療法,便知其意,緩聲道:
「治病要緊,何談叨擾。你這症候是勞心積鬱所致,外調穴位本就需氣力與陽氣相濟,旁人我亦不放心,府中僻靜,比榮國府更易避人耳目,全當為本王還賈府一份情,不必掛懷。「
他語氣坦蕩,句句落在「治病「與「府中僻靜「上,既解了王熙鳳的體麵之憂,又暗合兩家相交的情分,讓她無從再推。
王熙鳳何等通透,立時會意,忙斂衽謝道:「王爺體恤,臣妾感激不儘。隻是此事需極隱秘,若傳出去,恐汙了王爺清譽,也亂了賈府名聲,不知王爺意欲何時施治?「
「此事我囑趙忠安排,選在後日午後,彼時府中老嬤嬤皆在偏院做活,暗衛守好院門,斷無外人驚擾。「
水溶語氣篤定,又看向趙忠,「你屆時將西跨院暖閣收拾出來,焚上靜心香,再將蔣先生標註的穴點陣圖取來備好。
「屬下遵旨。「
趙忠躬身應下,眼觀鼻鼻觀心,半句不多言,自己身為多年管家,從小照顧王爺,自是知道王爺之意。
王熙鳳聞言鬆了口氣,又謝道:「王爺思慮周詳,臣妾記掛府中瑣事,今日便不多留,先回府安置,後日準時登門。「
「趙忠,送璉二奶奶出府,沿途妥帖護著,莫讓旁人瞧出異樣。「
水溶吩咐道,目光再與王熙鳳一碰,兩人皆想起車廂中那番窘迫,各自微頓,又迅速移開視線。
王熙鳳頰邊飛紅,強作鎮定道:
「不必勞煩王爺遣人,臣妾帶了府中護衛,自能回去。「
說罷福身告退,轉身時刻意放緩腳步,理了理裙襬,掩去心頭那絲異樣漣漪。
水溶立在廊下,望著她緋紅裙襬消失在月洞門後,才緩緩抬手,指尖觸到方纔被她碰過的衣料,心頭那股燥熱竟又悄然浮起,他輕咳一聲,轉身吩咐趙忠:
「取蔣先生畫的穴點陣圖來我書房,再備上等的舒筋活絡藥膏,後日要用。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