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溶端起桌上的茶盞,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瓷壁,目光淡淡落在她臉上,見她神色間帶著幾分不安與期盼,緩緩道:
「璉二奶奶執掌榮國府偌大產業,裡裡外外操勞不休,日夜勞心費神,情誌難舒,這病症,說到底,是肝鬱氣滯,血虛不調所致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依舊平和,
「至於如何得知,璉二奶奶不必深究。我府中蔣竹山先生醫術高明,尤擅診治這類情誌鬱結引發的疑難雜症,前日已吩咐於他,待你得空,可來王府一診。若能根治,於你,於榮國府,皆是好事。」
王熙鳳聞言,眼中頓時亮起一抹光彩,抬眼看向水溶,丹鳳眼中滿是感激:
「多謝殿下體恤!若真能痊癒,臣妾與賈府,定感念殿下大恩!隻是……」
她話鋒一轉,又帶了幾分遲疑,「此事若被外人知曉,怕是會引來不少閒話,不知殿下可有周全之法?」
水溶目光落在王熙鳳臉上,眸色深邃,唇邊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,緩緩開口:
「你該擔心的,是璉二奶奶自家那位璉二爺知曉此事後的反應,而非旁人閒話。」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語氣淡然,「至於本王,京城內外誰不知曉,前些時日我遭了刺客暗算,閉門靜養許久,哪有閒心管旁人是非?」
說著,他抬眼看向王熙鳳,眼底帶著幾分探究,「對了,珍老爺今日入宮麵聖,此事你該知曉吧?」
王熙鳳聞言,臉上立刻堆起慣有的巧笑,丹鳳眼彎成了月牙,指尖依舊撚著那方桃紅絹帕,笑道:
「殿下說笑了,這等大事,臣妾怎會不知?不過是為了府中那樁醃臢不堪的瑣事,勞煩賈政老爺親自跑一趟罷了。」
話音未落,她忽然身子前傾,鬢邊的珠釵輕輕晃動,一股清甜的薰香伴著雪氣撲麵而來,直吹到水溶耳畔。
她聲音壓得極輕,柔媚婉轉,帶著幾分戲謔:
「倒是冇想到,殿下如今竟也變得這般促狹。臣妾還記得,當年殿下到王家赴宴時,還是個眉眼清澈、不諳世事的少年郎,怎的如今……也沾染了這男女情愛的俗趣?」
水溶聽了這話,麵上依舊波瀾不驚,隻是緩緩轉過頭來。
兩人本就隔得不遠,這一轉頭,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處,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,帶著各自衣香與薰香,曖昧得讓人心慌。
王熙鳳隻覺臉頰瞬間燒了起來,滾燙滾燙的,忙不迭地別過臉去,耳根子都紅透了,嗔道:
「王爺怎的這般不知分寸,竟如此戲耍我一個婦道人家!」
她雖口中抱怨,眼角卻偷偷瞟了水溶一眼,見他眉目清俊,少年意氣中帶著幾分成熟的沉穩,不由得心頭微微一動。
水溶看著她泛紅的側臉,唇邊笑意更深,慢悠悠道:
「我倒是聽聞一段閨閣趣事,說的是京中某位奶奶,自誕下一位姑娘後,她的夫君便漸漸對她若即若離,冷落了不少。偏生同宗裡有位兄弟,對這位奶奶覬覦良久,雖未得手,卻總借著由頭湊上前去,眉眼間的曖昧,旁人都瞧得明白,隻是當事人故作不知罷了。」
他說著,目光緊緊鎖住王熙鳳,語氣帶著幾分玩味,「鳳辣子,你說,這故事裡的女人,是誰呢?」
王熙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煞白如紙,手中的絹帕幾乎要被捏碎。
這段「趣事」,說的不正是她自己嗎?自生下巧姐後,賈璉對她便不如往日熱絡,時常宿在外麵,讓她獨守空閨。
而賈瑞那廝,仗著是同宗,屢次三番對她言語輕薄,暗送秋波,雖被她嚴詞拒絕,卻也確實幫過他幾次小忙,冇想到竟被外人知曉,還傳到了北靜王耳中。
水溶見她這般模樣,便不再多言,隻是淺笑道:「不過是坊間傳聞的閒話罷了,當不得真。鳳辣子怎的臉色這般蒼白?莫不是你那隱疾又犯了?」
王熙鳳定了定神,抬手按了按胸口,深吸一口氣,勉強穩住心神。
她抬眼看向麵前剛及冠的少年王爺,他身著月白錦袍,腰束玉帶,眉目如畫,偏偏眼神深邃,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銳利,竟讓她不由得心神盪漾
就在此時,馬車忽然猛地顛簸了一下,想來是車輪碾過了路邊的石子。
王熙鳳猝不及防,身子一歪,竟直直摔向一旁正臨窗賞雪的水溶身上。
水溶隻覺懷中一軟,一股濃鬱的薰香夾雜著女子身上特有的柔膩氣息撲麵而來,瞬間擊潰了他強裝的鎮定。
那溫軟的身軀緊貼著他的一側,隔著薄薄的衣料,他彷彿能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,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動瞬間如野草般瘋長。
王熙鳳更是亂了方寸,跌落之際,雙手下意識地胡亂去抓,想要穩住身形,指尖卻恰巧劃過了他腰間束帶,觸碰到了一塊溫潤冰涼的玉佩。
那觸感細膩通透,絕非尋常俗物。
這突如其來的觸碰,讓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指尖微顫,隻覺得那玉佩上傳來的涼意順著指尖直透心底,竟忘了此刻該如何反應
她低垂著頭,不敢去看對麵之人,隻覺得臉上熱得厲害,彷彿連那窗外的漫天風雪都被這股熱氣融化了。
平日裡的潑辣與乾練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侷促與羞澀。
兩人就這般維持著窘迫姿態,車廂內靜得落針可聞。
唯有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,裹著滿室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,繞在這風雪隔絕的方寸之間,久久不散。
王熙鳳能清晰感知到水溶身上傳來的溫熱,還有他胸腔微微起伏的韻律,心頭似有小鹿亂撞,手足無措,連指尖都泛起了熱意。
半晌,她才猛地回神,慌忙鬆開手,掙紮著直起身,鬢邊珠釵已然歪斜,幾縷髮絲散亂地貼在頰邊,襯得那張嫣紅的麵龐愈發嬌媚,偏又帶著幾分狼狽的慌亂,添了幾分楚楚之態。
她抬眸怔怔望著水溶,眼底翻湧著羞、怯、媚交織的複雜情緒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言語。
水溶亦難掩窘迫,耳根悄悄泛紅,往日裡的從容自持蕩然無存,隻覺心口滾燙,忙不迭地對著車外高聲喚道:
「趙忠!快,儘快駕車回府!本王有要事與蔣竹山先生商議!」
「遵命,王爺!」
車外的趙忠聽得王爺語氣急切,不敢耽擱,連忙揚鞭策馬,馬車頓時加快了速度,朝著北靜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車廂內,兩人各自坐定,卻都冇再說話。
王熙鳳低著頭,指尖絞著絹帕,臉頰依舊滾燙,方纔那觸感彷彿還留在掌心,讓她心緒不寧。
水溶則側過臉,假裝繼續賞雪,目光卻有些渙散,鼻尖縈繞的香氣揮之不去,心底的燥熱久久未能平息。
一路無話,馬車平穩地駛入了北靜王府的大門,這場驚心動魄的車廂偶遇,才總算告一段落。
水溶隻覺渾身燥熱難安,心口似燃著一團火,這古代男子本就早熟
自己因為身份緣故,並未娶妻,卻也懂男女間的微妙情愫
至於王熙鳳年方二十有幾,雖育有一子,但正是風韻最盛之時,方纔車廂裡的窘迫觸碰,早已亂了他的心緒。
車剛穩在北靜王府朱漆大門前,他便不及多想,掀簾匆匆躍下,連半句吩咐趙忠的話都未曾留,闊步便往府內走去,月白錦袍的下襬掃過門前積雪,帶起細碎雪沫,背影竟透著幾分倉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