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山風裡的閒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陰沉沉的，飄著細毛雨。，一口薄棺，幾個本家親戚幫忙抬上山，埋在家斜對麵的山林裡。冇有嗩呐，冇有哭聲震天，隻有泥土落在棺木上的沉悶聲響，一下下，像敲在人心上。，竊竊私語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飄進丫丫耳朵裡。“可憐哦，那個憨女人，就這麼冇了。”“聽說是餓冇的……為了一隻碗。”“莫得媳婦的時候到處找人說親，找到了又那門對人家，造孽。”“造孽哦，遇到這種人家。”“那女人太狠毒了，一條人命啊，死了二天怕是要找她哦。”，安安靜靜站在爺爺身後，小手攥得緊緊的。她不敢哭，也不敢抬頭，隻覺得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。，隻是沉著臉忙前忙後，嘴裡罵罵咧咧，說死了也不讓人安生。，家裡忽然來了女人。，揹著包，手裡還牽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，站在李家坳的土路上，引得不少人探頭探腦。。。，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，怯生生地躲在姑姑腿邊。村裡人很快就傳開了——姑姑在外麵找了男人，生了娃，後來兩人吵架過不下去，離了，就帶著孩子回了孃家。
奶奶一見那個小男孩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那是丫丫從冇在奶奶臉上見過的、真心實意的歡喜。
冇過多久，奶奶跟姑姑就商量定了下來。
小男孩改了姓，跟著爺爺姓李，成了李家正經的孫子。
奶奶天天把弟弟抱在懷裡，好吃的先儘著他，新衣裳先想著他，說話都放輕了聲調，連嗓門都軟了不少。從前對丫丫的那點粗糙疼惜，如今全挪到了弟弟身上。
家裡的規矩，也悄悄變了。
姑姑手腳麻利，會做飯、會收拾，從不讓丫丫碰灶台邊的重活累活，隻讓她搬個小凳子坐在灶前燒火。火苗舔著乾柴，暖烘烘的光映在丫丫臉上，不用再踮著腳夠鍋沿，不用再怕飯菜做不好捱罵。
可奶奶的偏心，一點都冇少。
好吃的全緊著弟弟，新東西先給弟弟，丫丫隻能安安靜靜待在一旁，不敢爭、不敢鬨。弟弟哭了、摔了，奶奶還是會怪到丫丫頭上，數落她冇照看好。
丫丫心裡委屈，就往斜對麵的山林跑。媽媽的墳就在林子裡，小小的一堆土，長著細細的草。她會悄悄躺在墳邊，抱著膝蓋，安安靜靜待一會兒，好像這樣，就能離媽媽近一點。
丫丫漸漸明白了。
自從弟弟姓李、成了奶奶心尖上的孫子後，她在這個家裡，依舊是多餘的那一個。姑姑疼她，卻也護著弟弟；奶奶眼裡，隻有這個金貴的孫子。
山風依舊每天吹過李家坳，吹過斜對麵山林裡媽媽的墳頭。
丫丫坐在灶前添著柴火，看著灶台上忙碌的姑姑，看著院裡被奶奶寵著的弟弟，看著沉默抽菸的爺爺，看著時而安穩時而嚇人的爸爸。
心裡一片空落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