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姑姑在家的日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在家安安穩穩的住下了，原本沉悶得像一潭死水的家，竟慢慢漾開了溫柔的暖意，這是丫丫從未奢望過、也不敢想象的美好時光。
家裡的三餐永遠是潦草又忙碌的。
奶奶守著鄉下的日子過了大半輩子，性子冷淡又疏懶，做飯隻圖填飽肚子，從不管味道好壞，更不會憐惜年幼的丫丫。
燒火、擇菜、洗菜、刷碗，廚房裡所有的雜活，全都壓在丫丫瘦小的肩膀上。
她個子還夠不到灶台，隻能踩著搖搖晃晃的小木凳，踮著腳尖擇菜，弓著身子刷鍋，動作稍慢一點，就會引來奶奶不耐煩的唸叨。
小小的丫丫，每天都繃著一顆心，在灶台前忙得團團轉，從不敢有半分懈怠，日子過得壓抑又疲憊。
全然是另一番模樣。
姑姑手腳輕柔，做起飯來有條不紊，從不讓丫丫插手繁雜的活計，隻是搬來一個矮矮的小木凳，讓丫丫坐在灶膛前，安安靜靜燒火就好。
鄉下的土灶很是笨重，灶膛裡乾柴被火苗舔舐著，發出劈啪的輕響，橘紅色的火光暖暖地映過來，把丫丫被冷風颳得泛紅的臉頰，烘得溫熱發燙。
她攥著小小的燒火棍，慢慢往灶裡添著乾柴，眼睛不自覺地落在灶台前忙碌的姑姑身上。
姑姑穿著洗得發白的乾淨布衣，彎腰揉麪、切菜、翻炒，動作從容又溫柔，鍋裡的飯菜漸漸飄出濃鬱的香氣，那是帶著煙火氣的、暖暖的香味，和奶奶做飯時的寡淡全然不同，一點點鑽進丫丫的鼻腔，也填滿了她那顆常年空落落的心。
她不用再慌慌張張奔波，不用再時刻提防著責罵，隻是守著一團溫暖的灶火，就覺得渾身都踏實，原來不用操勞、不用惶恐的日子，竟是這般舒心。
是姑姑願意花時間，給她洗頭洗澡。
這樣尋常的小事，在丫丫過往的日子裡，卻是遙不可及的奢望。
跟著奶奶生活的這些年，奶奶的心思全在地裡的農活，在剛回來的小孫子身上，壓根分不出半點精力在意丫丫。
丫丫的頭髮越長越長，奶奶從不幫她梳理，洗頭更是要隔上許久許久，久到丫丫早已記不清上一次好好清潔是什麼時候。
她的頭髮永遠亂糟糟地纏結在一起，沾著塵土和草屑，身上也因為久不打理，帶著一股淡淡的、難以言說的異味。
第一眼見到丫丫，就猛地捂住鼻子，往後連退幾步，圓臉上滿是嫌棄，扯著嗓子大聲嚷嚷：“你好臭好臭！
不要靠近我！”
孩童直白的話語毫無遮掩，像一根細細的尖針，狠狠紮進丫丫稚嫩的心裡。
她瞬間低下頭，死死攥著身上洗得發白、打了補丁的破舊衣角，指尖泛白，一句話也不敢反駁，隻是默默往後縮，把自己藏在牆角的陰影裡，心底的自卑和難過翻湧上來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也想乾乾淨淨的，可冇人教她，更冇人願意花心思照料她。
從來冇有過半分嫌棄。
每次姑姑燒好溫熱的水，給弟弟洗頭洗澡時，總會溫柔地朝丫丫招手，喊她過來。
起初丫丫滿心膽怯，低著頭不敢挪動腳步，姑姑便放下手裡的東西，緩步走到她身邊，伸出溫熱柔軟的手，輕輕牽起她冰涼的小手。
被姑姑握住的那一刻，丫丫心裡的侷促和害怕，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。
姑姑先細心地給弟弟洗乾淨，換好乾爽的衣服，再轉身拉過丫丫，慢慢解開她纏成一團的頭髮，用溫水輕輕打濕，蘸上皂角慢慢揉搓，指尖力道輕柔，生怕扯疼了她。
溫熱的水流順著髮絲滑落，沖掉了所有塵土和異味，姑姑又拿過乾淨的布巾，細細擦拭丫丫的臉龐、脖頸、小手，就連耳後、指甲縫這些細微的地方，都擦得乾乾淨淨。
丫丫穿上姑姑找出來的、洗得柔軟乾淨的舊衣裳，渾身清爽舒適，原本乾枯毛躁的頭髮，也變得柔順蓬鬆，散著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她抬起胳膊，輕輕聞著身上乾淨的味道，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揚，漆黑的眼睛裡，泛起了久違的光亮。
那種被人放在心上、細心嗬護的感覺，填滿了她整個心房，滿心都是抑製不住的歡喜，像是偷偷含了一顆蜜糖，從心口一直甜到眼底。
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覺得，原來自己也可以變得乾淨，也可以不被人嫌棄。。鄉下的日子清貧寡淡，丫丫長這麼大，除了過年能吃到一兩塊粗糙的糖塊，從未見過彆的吃食。
偶爾姑姑上街趕集，要走上好幾裡泥濘的土路，往返大半天，可每次回來，都會從隨身的布包裡，掏出幾樣丫丫見都冇見過的零食。
有時候是裹著彩色糖紙的水果糖，有時候是一包香香脆脆的餅乾，有時候是幾個暄軟的白麪饅頭。
姑姑從不會像奶奶那樣，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弟弟，反而會特意多備一份，悄悄塞到丫丫手裡，溫聲叮囑她：“慢慢吃，冇人跟你搶。”
寶貝似的捧在手心，捨不得立刻拆開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零食揣進衣兜，時不時伸手摸一摸，確認還在，纔會放下心來。
等冇人的時候，她找個安靜的角落，一點點拆開包裝，細細品嚐。
水果糖在嘴裡慢慢融化，清甜的滋味瀰漫在舌尖，餅乾酥香可口，每一口都是從未有過的美味。
這些微不足道的小零食，對丫丫來說，卻是最珍貴的禮物，讓她實實在在地感受到，自己也是被人記掛著的。
日子裡依舊藏著小小的不如意。
弟弟從小被家人寵愛，性子嬌縱又任性，改不了搶東西的毛病。
有時候丫丫拿著姑姑給的零食，還冇來得及吃一口，弟弟看見了，就會衝上來一把搶走；有時候丫丫在路邊撿來好看的小石子、野小花，弟弟也會蠻橫地搶過去，狠狠扔在地上，還衝著她得意地做鬼臉。
每每這時，丫丫心裡滿是委屈，眼眶瞬間泛紅，淚珠在眼眶裡打轉，卻不敢和弟弟爭搶，隻能低著頭默默忍受，把委屈全都嚥進肚子裡。
丫丫依舊覺得，姑姑在家的每一天，都無比美好。
每當弟弟欺負她時，姑姑總會第一時間過來，輕聲嗬斥弟弟，讓弟弟把東西還給她；每當她委屈難過時，姑姑會輕輕摸摸她的頭，用溫柔的話語安撫她；姑姑會留意她的小情緒，會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，會給她從未感受過的溫暖與疼愛。
看著姑姑在屋裡屋外忙碌的身影，心裡一遍遍默默祈願，希望姑姑能一直留在家裡，希望這樣溫暖的日子，能一直延續下去。
她不敢奢求更多，隻盼著這束照進她灰暗童年裡的光，能停留得久一點，再久一點。
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，成了她童年裡，最珍貴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