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碎了的碗，斷了的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風裡帶著竹葉香，可李家的日子，從來都跟暖和不沾邊。，瘦小小的一個，卻已經懂得看家裡的臉色。，知道奶奶說話不能頂，知道爺爺最累，也知道媽媽傻，要她多護著點。，不會做飯，不會洗衣，連自己吃飽冇吃飽都分不太清。，望著天嘿嘿笑，看見丫丫過來，就把手裡攥了半天的野果、半塊紅薯往她手裡塞。，可那份軟乎乎的親近，是丫丫心裡唯一一點甜。，太陽曬得院子暖烘烘的。，盛了一碗放在桌上，讓媽媽端著吃。，人又慌，剛一伸手，碗一滑。“哐當——”，狠狠砸在泥地上，碎成好幾瓣。，混著泥土，再也撿不起來。。，看見這一地狼藉，臉瞬間就黑了，火氣“噌”地竄上來。，這稀飯，是一家人省著吃的口糧。
“你個哈婆娘！連個碗都端不住！”
奶奶的聲音又尖又厲，在小院子裡炸開來，“養你吃白飯的東西！這點事都做不好，你還有啥用！”
媽媽嚇得渾身一哆嗦，站在原地不敢動，隻會傻傻地望著奶奶，眼睛裡含著淚，卻不知道躲，也不知道求饒。
丫丫嚇得躲在門後，小手緊緊抓著門框，心怦怦跳。
她想上前，可不敢。
奶奶越罵越氣，這些年被這個家磨出來的火氣、委屈、絕望，全都湧了上來。
她指著媽媽，咬牙切齒：
“你個哈麻批！從今天起，不準吃飯！餓死算球了，你個莫用的東西！”
爺爺在旁邊歎了口氣，想勸兩句：“算了，一個碗……”
“算了？”奶奶回頭吼他，“家裡錢全給你兒子買藥了！老子一天累死累活的乾活路？你當大風颳來的？”
爺爺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低下頭，蹲在門口抽旱菸，不再說話。
那天起，奶奶真的冇給媽媽一口吃的。
早上煮稀飯，不給她盛；
中午蒸紅薯，不讓她碰；
晚上丫丫偷偷想分半塊給媽媽，被奶奶一眼瞪回去，嚇得趕緊縮手。
媽媽傻，可她知道餓。
她圍著灶台轉，眼巴巴望著鍋，嘴裡小聲哼哼，像隻受委屈的小羊。
有時候實在餓極了，就去地上撿菜葉子、啃生紅薯。
奶奶看在眼裡，隻當冇看見，嘴裡還冷言冷語：
“活該！餓死你個哈麻批。”
一開始，丫丫以為奶奶隻是氣頭上，過兩天就好了。
可一天、兩天、三天過去，奶奶依舊冇鬆口。
媽媽本來就瘦弱，幾天冇正經吃飯，人很快就垮了。
臉蠟黃蠟黃的，眼睛凹下去，走路輕飄飄的，站都站不穩。肚子癟得貼住脊梁骨。
爺爺悄悄給過她兩口吃的，被奶奶發現後，又是一頓大吵。
“就你是好人，一天哈起哈起的，活著有啥用！”
爺爺再也不敢了。
丫丫每天看著媽媽一點點瘦下去，心裡怕得要命，卻什麼都做不了。
她太小了，弱得像根草，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。
她隻能在夜裡，悄悄爬到媽媽身邊，抱著媽媽乾瘦的胳膊，小聲哭。
媽媽已經冇力氣笑了，隻是輕輕摸著她的頭，眼神空茫茫的，像一盞快要滅的燈。
冇過幾天，在一個冷清清的夜裡，媽媽躺在草鋪上，冇再醒過來。
她是活活餓死的。
走的時候，眼睛半睜著。
院子裡靜得嚇人，隻有山風吹過竹林的聲音，沙沙響，像有人在哭。
丫丫站在炕邊，看著媽媽冰冷的身體，她不懂媽媽是怎麼了。更不知道她這輩子，再也冇有那個會傻傻對她笑、會把吃的留給她、會軟軟牽著她的媽媽了。
這個家，最後一點軟乎乎的暖意，碎了。
就像那天地上那隻破碗，再也拚不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