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不打我就打盹去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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腥涎垂落,喉結滾動,張口便咬——
“哈!咬鉤了!”
洪荒帳中,蕭羽掌心猛震,釣竿劇烈顫抖,一股蠻橫拉力自虛空倒灌而來。
他早年在凡間也釣過幾回魚,這種沉墜感再熟悉不過。
雙臂暴起青筋,腰背弓如滿月,猛然向上一提!
“轟——哢!”
帳內空氣驟然撕裂,一道幽暗漩渦陡然成型,邊緣電光亂竄,似有龐然之物正要破門而出。
他咬牙再催勁。
忽地一輕——
大千世界裡的獬豸已被硬生生拽出界壁,轟然砸進帳中!
漩渦倏然閉合,隻剩滿地碎屑。
手中釣竿寸寸崩解,化作簌簌飛灰。
一人一獸麵麵相覷,彼此僵住。
蕭羽愣怔:這玩意兒生得古怪,既非麒麟,又不像饕餮,更不似白澤……
獬豸也懵了:方纔還在雲澤沼畔踱步,眨眼竟踩在硬邦邦的氈毯上?
它歪頭打量蕭羽,眼神裡全是困惑。
蕭羽撓撓後腦勺,脫口而出:
“啥玩意兒?”
獬豸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嗚:
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“嗚個屁!”蕭羽擺擺手,頓時蔫了。
原指望能釣件先天靈寶,結果撈上來一頭活物。
雖說眼下有座能扛聖人一擊的陣法撐腰,
可短板也紮眼得很——缺一件趁手的先天靈寶。
而洪荒之中,但凡沾得上“先天”二字的寶貝,早有主兒,烙著神魂印記。
他穿來還不到百年,既冇根基,也冇機緣,上哪兒搶去?
倒是搶了杏黃旗——可那可是極品先天靈寶,煉化起來,冇個千八百年壓根彆想動用。
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他歎了口氣,起身掀簾走出大帳。
隻留下獬豸蹲在原地,耳朵轉動,尾巴輕掃,一遍遍打量這個陌生又古怪的世界。
帳外百步,楊戩被捆得結結實實,像隻待宰的羔羊。
申公豹與聞仲正圍著他在身上貼滿硃砂符紙,一層疊一層,生怕他搖身一變溜了。
蕭羽見了,忍不住咧嘴一笑。
如今整個殷商大營都在他陣勢之下,
楊戩哪怕眨下眼,他都能感知分明,何須這般如臨大敵?
更何況,陣紋早已無聲纏上對方經脈,法力正被涓滴抽離。
此刻的楊戩,插翅也難飛。
聞仲長歎一聲:
“蕭師叔真是手眼通天,連三隻眼的楊戩都擒得回來,這等修為,怕已踏進玄門至境了。”
申公豹揚眉含笑,語氣裡裹著三分欽佩、七分驚詫:
“這位蕭師兄素來低調沉靜,誰料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!依我看來,他這份本事,十二金仙見了也得掂量三分。”
兩人壓根冇瞧見蕭羽現身。
陣中自成天地,外人根本探不到他的氣息。
話音飄進陣內,蕭羽才猛然記起——自己還攢著兩千多年的法力未曾動用。
念頭剛起,他便將那股雄渾法力儘數引向己身。
刹那間,一股灼熱如熔岩、浩蕩似江海的力量轟然衝入四肢百骸,在經絡間奔湧咆哮,循著攻法軌跡疾速迴旋,最終儘數彙入丹田。
金丹如饑似渴地吞納著這滔滔不絕的靈能,越脹越大,光芒愈盛;不多時,“哢”一聲輕響,金丹裂開,竟凝出一尊玲瓏剔透的嬰孩!
此即道家所稱元神。
元神甫一成形,便端坐丹田,雙手結印,周身氣機如漩渦般瘋狂吸納體內新生的真元。
蕭羽此時神遊物外,心照太虛。
那元神嬰孩節節拔高,須臾間長至與他本體等高,穩穩盤坐於丹田正中。
與此同時,胸中金木水火土五氣升騰,化作五道璀璨光華,如眾星拱月,環繞元神緩緩流轉——正是傳說中的“五氣朝元”。
他緩緩睜眼,指尖輕點虛空,調出麵板:
宿主:蕭羽
境界:金仙境
陣法覆蓋:五十公裡方圓
隨身之物:冰螭劍、五行珠、金鞭
(注:陣啟之時,凡入陣者,其修為高低皆為宿主所借,如臂使指。)
金仙?!
短短兩日,一步登天!
想起早年苦修數十載,也不過摸到地仙門檻,心頭頓時翻起一陣浪濤。
果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,奪寶證道快如飛。
金仙,是修途真正的分界嶺!
至此,壽與天齊,災劫難侵,肉身不朽,神魂不滅。
從煉精化氣、煉氣化神、煉神返虛,再到地仙、天仙、玄仙、真仙……直至今日金仙之位——尋常修士窮儘萬載光陰,未必能跨出其中半步。
蕭羽攥緊拳頭,掌心隱隱發燙。
體內奔流的磅礴法力如怒潮拍岸,激得他血脈賁張,豪情直衝雲霄。
他篤定,此刻若再對上哪吒,哪怕不用陣勢加持,也能憑一身硬功正麵壓服!
這纔是實打實的底氣。
當然,若來者修為遠遜於己,他大可收了陣法——屆時勝負便不是五五開,而是單方麵碾壓。
此時西岐王宮之內,卻早已人聲鼎沸。
就在方纔,一道厚重如山嶽的土黃色遁光撕開天幕,轟然墜入城中。
薑子牙率闡教三代弟子,攜西岐文武百官,親迎玉鼎真人入宮。
十二金仙中任何一位駕臨,對他們而言,都是破陣在望、轉危為安的征兆。
薑子牙躬身抱拳,聲音微顫:
“師兄親至,貧道心中懸石總算落地。”
玉鼎真人一見他,眉頭頓時擰成川字,冷哼道:
“薑尚!你好大的膽子!連老師親賜的杏黃旗都弄丟了,竟還拖著不報玉虛宮?黃天化早該飛劍傳訊!”
薑子牙垂首不語,額角沁出細汗。
原來失旗之後,他第一念頭竟是讓楊戩暗中擒人討回,豈料連楊戩都栽了進去——事已至此,再瞞不住,隻得遣哪吒火速奔赴崑崙求援。
見他啞口無言,玉鼎真人掃視眾人,聲音沉了下來:
“貧道此來,一是破陣,二是救人——把楊戩帶回去。”
薑子牙急忙介麵:
“全憑師兄做主,我等該如何配合?”
玉鼎真人斜睨他一眼,目光銳利如刀。
若非薑子牙疏忽失旗、又遲遲不稟報玉虛宮,楊戩何須孤身闖陣?又怎會淪為階下囚?
隻是眼下戰局緊迫,玉鼎真人終究按捺住訓斥之心——畢竟眼前之人,已是西周丞相,總得留三分顏麵。
換作在崑崙山上?他早劈頭蓋臉罵上半個時辰了。
玉鼎真人哪會莽撞到稀裡糊塗就闖陣拚命。
蕭羽底細如何、身懷何等絕技,他心裡壓根冇譜。
想到這兒,玉鼎轉身朝薑子牙朗聲開口:
“你們幾十號人,連個名不見經傳的角色都收拾不了?
今兒放膽破陣去——我在後頭盯著,出不了岔子。”
話音一落,薑子牙等人頓時心口一鬆,脊梁骨都挺直了幾分。
有玉鼎真人這等大能坐鎮壓陣,誰還用提心吊膽?
薑子牙當即揮令出城。
身後三代弟子,除楊戩未至,其餘儘數列齊:
金吒、木吒、哪吒,韓毒龍、薛惡虎,雷震子、黃天化,武吉、龍鬚虎。
薑子牙穩坐四不像背上,身後眾人衣甲鮮亮、陣列如刀裁過一般齊整。
“蕭師叔!西岐薑子牙,前來破陣!”
殷商大營中,蕭羽正俯身端詳獬豸。
那神獸坦然受撫,毛色油亮,眸光清亮,毫無懼色。
帳外聞仲一聲高報剛落,蕭羽眼底倏地一跳,精光迸射。
前幾次闡教弟子闖陣,可都給他送來了實打實的好處。
今日再聽“破陣”二字,他非但不怵,反倒像聽見開灶升火——
不是來打架的,是來收禮的。
“好,這就過去!”
他轉身便走,忽覺袍角一緊。
低頭一看,獬豸正叼著他袖子,腦袋直蹭,尾巴搖得像風中蘆葦。
蕭羽一怔:“你也想跟著?”
獬豸昂首,用力點頭,鼻尖都快點到地上。
“行吧,愛跟就跟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翻身躍上獸背,穩穩坐定。
“蕭師叔,這上古神獸……您從哪兒尋來的?”
聞仲一見獬豸,瞳孔驟縮,脫口而出。
蕭羽挑眉:“哦?你認得?”
聞仲撚鬚而笑,聲音沉穩:“回師叔,此乃獬豸。
通靈曉義,明察秋毫,能辨忠奸、識曲直。
若遇奸佞,必以角抵之,吞而食之。
它怒目如電,正氣凜然,向來是勇毅與公道的化身。”
蕭羽半信半疑,抬手在獬豸腦門上彈了一記:“真這麼神?”
聞仲朗笑:“何止神?當年萬獸朝蒼,三族並立,它敢當麵頂撞麒麟王,角都冇折一根!”
獬豸聽了,耳朵豎得筆直,眼睛亮得像兩簇小火苗,連連點頭,尾巴甩得更歡了。
蕭羽盯著它看了兩秒,忽然搖頭:“我瞅著……倒像個憨頭憨腦的傻麅子。”
聞仲一愣:“師叔,傻麅子是何方神獸?”
“北境山林裡的,專愛湊熱鬨,一叫就回頭。”
蕭羽懶得細說,雙腿一夾,獬豸長嘶一聲,騰空掠出大營,直奔西岐城而去。
轉瞬即至城下。
抬眼見薑子牙一行整肅列陣,他仰頭哈哈大笑:
“闡教冇人了?就派這群乳臭未乾的小崽子來砸場子?”
他目光掃過城樓,卻冇留意玉鼎真人靜立簷角,袍袖微揚。
至於薑子牙斷臂複生——在他眼裡,稀鬆平常。
這是洪荒,若連這點起死回生的手段都冇有,才真該羞愧自刎。
薑子牙見他現身,厲聲喝問:“蕭羽!我楊師侄現在何處?速速交還!”
哪吒槍尖一指,怒焰噴湧:“再不放人,定將你神魂釘入九幽,日日熬煉於陰火煉獄!”
蕭羽抖了抖袖口浮塵,語氣淡得像拂去一粒米:“囉嗦夠了?不打我就打盹去了。”
這話一出,薑子牙和哪吒齊齊一滯。
平日最擅舌戰群儒,今日對方卻隻甩來一句輕飄飄的閒話,反倒叫人一時接不住招。
上次吃虧雖慘,可今日背後站著玉鼎真人,哪吒腰桿硬得很。
他手腕一震,火尖槍嗡然鳴響,槍尖爆綻赤芒百丈,撕裂空氣,嘯聲刺得耳膜生疼——
人已縱身躍入陣中,槍鋒直取蕭羽咽喉!
“雷聲震天,雨點冇見一滴。”
蕭羽唇角微揚,話音未落,手中長劍已如驚鴻掠起,穩穩架住這淩厲一擊。
縱有陣法護體,他也不敢托大硬抗敵勢。
這一回合本是旗鼓相當,倘若他袖手旁觀,照樣難逃一命嗚呼。
說到底,陣法隻是臂助,真正破局,還得靠他自己拿捏分寸。
兩柄利刃在半空交錯疾馳,寒光縱橫,哪吒頓感壓力如山傾壓。
“我又不是李靖,休想我手下留情。”
哪吒聞言怒目圓睜,暴跳如雷:
“你找死!今日必取你性命!”
可任他攻勢如狂風驟雨,始終撼不動蕭羽那道滴水不漏的劍幕。
遠處金吒見狀,當即抱拳稟道:
“師叔,弟子請戰,助哪吒一臂之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