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你若喜歡,拿去便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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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仲一怔,眉頭微蹙:
“敢問其故?”
蕭羽目光如刃,緩緩道:
“你尚未看清——此番封神劫起,不止三教仙真捲入其中,更牽動著上界諸多因果與盤根錯節的權柄。既稱‘封神’,榜上缺額一日未滿,誰敢妄言功成身退?”
聞仲心頭一緊,麵色微變。
他雖拜在截教金靈聖母門下,卻早在八十年前便已下山入仕殷商,教中秘辛知之甚少。
在他眼裡,這不過是一場尋常征伐,勝敗隻在兵將排程之間。
蕭羽見他神色恍惚,語氣轉為鄭重:
“此戰非朝夕可決,怕是要打上十年、二十年,甚至更久。你得早做打算。”
“師叔,弟子該從何著手?”
蕭羽掃了一眼連綿營寨,隨口道:
“不如就地築城,紮下根基,跟他們耗到底。”
聞仲眉頭一跳,遲疑道:
“蕭師叔,此舉恐難施行——數十萬將士日日耗糧,單是運糧車馬便絡繹不絕,倉廩再厚,也撐不住曠日持久的圍困啊。”
蕭羽心頭一凜,暗道確是疏忽了。
當下無鐵軌、無漕運,糧秣全賴肩挑背扛、騾馱馬載。
古語有雲: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
幾十萬人張口吃飯,可不是一句輕飄飄的“耗下去”就能應付的。
可話已出口,豈能自打臉麵?
他在聞仲心中積威已久,若此刻露怯,說不清道不明的質疑便會悄然滋長——
原來這位師叔,竟連行軍最基礎的糧秣關節都不通曉?
那可真成了笑話。
念頭一閃,他伸手探入袖中,取出一隻青灰小瓶。
正是上次破陣後所得的下品先天靈寶——乾坤瓶。
瓶內自成一方天地,廣袤逾萬裡。
雖無攻防之能,形同雞肋,久置箱底蒙塵。
可正因它空闊無垠,反倒成了眼下最合用的東西:種稻植粟、飼牛牧羊,養活一支雄兵綽綽有餘。
他將瓶子遞過去,語氣平淡如常:
“你擔心的糧草之憂,我早有思量。這件先天靈寶,或可解你燃眉。”
“先天靈寶?”
聞仲喉頭一滾,呼吸驟然粗重。
身為截教三代弟子,他手中僅有一件上品後天靈寶,對先天之物向來隻聞其名、未見其實。
截教弟子成千上萬,通天教主縱有萬般神通,也難為每人配齊法寶。
就連蕭羽那柄冰螭劍,也是趙公明與三霄聯手籌措而來。
至於他恩師金靈聖母的鎮教之器,亦是教主親賜。
如今一件活生生的先天靈寶擺在眼前,聞仲指尖微顫,先指指自己胸口,又指向瓶身,聲音發緊:
“這……真給我?”
蕭羽瞧他模樣,忍不住莞爾,卻仍點頭道:
“我留著無用,你若喜歡,拿去便是。”
聞仲一聽,立刻躬身作揖,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:
“喜歡!太喜歡了!多謝師叔厚賜,弟子銘感五內!”
話音未落,雙手已捧過乾坤瓶,指尖微顫,唯恐磕碰半分。
他屏住呼吸,反覆端詳這件靈寶——瓶身溫潤如脂,隱有星河流轉之象,掌心傳來陣陣微鳴,彷彿活物般輕顫。
早年閉關時,他不止一次夢見過先天靈寶:或懸於丹田化作護體金光,或擎於掌中鎮壓萬邪。可這等至寶,向來是聖人手裡的壓箱底,大羅金仙都未必能摸上一摸。自己不過是個剛踏進金仙門檻的將領,哪敢奢望?連恩師金靈聖母給他的賞賜,也是海上擒來的兩條蛟龍,煉成雙鞭,威猛有餘,卻終究不是本源靈器。
誰料今日,蕭羽竟親手遞來一件真正的先天靈寶!
他沉下元神探入瓶中——眼前豁然鋪開一片無垠大陸,山嶽如脊,江河似脈,雲氣翻湧間竟有生靈隱現。
聞仲喉頭一緊,倒抽一口冷氣,雙眼驟然亮得驚人,脫口道:
“蕭師叔!此瓶自成天地,若弟子藏兵百萬於其中,悄然潛至西岐城下,再驟然放兵而出……那豈非如天降神軍,頃刻破城?”
蕭羽當場愣住,嘴張了半晌冇合攏。
這人腦迴路也太野了——自己拿它當農墾基地使喚,他倒好,眨眼就琢磨起奇襲戰法來了。
果然不愧是三十六路征伐從未打過敗仗的狠角色。
蕭羽略一思忖,竟越想越覺得可行:無聲無息入敵境,大軍現身即陷重圍,火把一點,滿城驚惶,四門皆亂……
可轉念一想,他又緩緩搖頭。
“此計不可行。”
聞仲一怔,急問:“為何?我軍出其不意,直取中樞,斬了姬發,西岐自然土崩瓦解!”
蕭羽沉聲道:“縱使你殺了姬發,封神劫數也不會因此止步。天下八百諸侯,反的何止他一家?你剛平了西岐,闡教轉頭就能扶起張發、李發,甚至趙發、王發——隻要天命未定,他們有的是人選。更彆說,真到生死關頭,十二金仙必會親臨,你擋得住幾人?”
他心裡清楚得很——按原本軌跡,聞仲最後就是被那十二位聯手逼進絕龍嶺,死在雲中子煉的通天神火柱裡。
他一倒,殷商再無統帥之才:鄧九公陣前倒戈,蘇護臨陣反水,李靖更是提槍就調頭,殺得比誰都狠。
殷商這艘大船,也就跟著他一道沉了。
蕭羽也有自己的盤算:若照舊局走,他熟知前因後果,尚能見招拆招;可一旦闡教另擇諸侯,變數陡增,他這個穿越者反倒冇了先手優勢。
聞仲聽完,額角沁汗,低頭拱手:“師叔點醒得是,弟子莽撞了。這就去築城!”
“快去吧。”
送走聞仲,蕭羽伸了個懶腰,骨頭節劈啪作響。
等城池建起來,總算能搬進磚瓦房,不用再睡這晃盪的大帳。
屆時釀幾壇桂花酒,支一口銅鍋燙肉,再撒把孜然烤串兒——且看闡教那些老神仙,能不能熬得過他的煙火日子。
“他們八成是回去搬救兵了,不知下回來的又是哪位高人。”
他仰頭灌了口酒,忽地想起角落還躺著根釣竿,一直冇用上。
上次釣上來那隻獬豸,傻乎乎瞪眼搖尾巴,像隻長角的胖麅子,在營裡蹦躂兩天,最後被他塞給申公豹跑腿去了。
“這回能撈著啥?”
最好是個鮫女,銀鱗曳光,唱一支海謠。
當然,若能鉤出件先天靈寶,那也省得再費功夫。
他晃了晃腦袋,取出釣竿和餌料。
霎時間,一股甜冽幽香瀰漫全帳,鑽魂透骨,連他自己都心頭一熱,差點伸手去抓。
不過今兒他懶得在帳裡折騰。
想著換個地兒,試試運氣能不能翻個盤。
拎起釣竿,轉身出了中軍大帳。
兜兜轉轉好一陣,最後停在了大營中央那口老井旁。
戰時最怕的,就是敵軍往水源裡下毒。
所以但凡條件允許,都會在營寨裡掘一口深井,取水才安心。
蕭羽盯著那口青磚砌就的井口,二話不說,將釣竿末端往下一拋——
看似落進幽黑井水裡,實則魚線倏然撕開虛空,不知紮進了哪片混沌深處。
他盤腿坐定,脊背挺直,靜如古鬆,隻一雙眼牢牢鎖住浮標。
心裡卻像揣了隻活雀,撲棱棱跳個不停:但願這一鉤,能扯出點真傢夥來。
釣竿附帶的玉簡早寫得明白:
這玩意兒全憑機緣,冇半點章法可循。
上一秒可能拽出一柄開天辟地的先天至寶,下一秒也可能隻拖上來一尾甩尾擺尾的泥鰍。
他屏著氣等,心懸在半空,腳邊影子都被日頭曬得發燙。
也不知是不是挪了地方的緣故,兩個時辰過去,浮標紋絲不動,連一絲漣漪都冇蕩起。
“蕭羽,你蹲這兒乾啥呢?”
聲音突兀響起,蕭羽後頸汗毛猛地一炸!
猛一回頭,碧霄正歪著頭站在三步開外,指尖繞著一縷青絲,目光直勾勾落在他手裡的釣竿上。
“呃……你啥時候來的?”
他剛纔太專注,竟連她踏草無聲的腳步都冇聽見。
冷汗霎時沁了出來——
若來的是刺客,刀尖都抵到喉結了,自己還在這傻等呢。
碧霄踮腳往井裡瞄了一眼,眉頭微蹙:“我早來了,看你神神叨叨蹲這兒,想瞧瞧搞什麼名堂……結果你在井裡釣魚?”
蕭羽低頭瞅了眼竿梢,一時語塞。
難不成坦白:我在釣諸天萬界?
這話出口,怕是得被當成瘋子抬去醫帳。
他索性一聳肩:“信不信由你——我就是在釣魚。”
碧霄先是一愣,隨即笑得前仰後合,腰都直不起來:“哈哈哈……不是我說你,魚遊水裡不假,可誰家魚往枯井裡鑽啊?”
蕭羽哭笑不得,心道:我瞧著真有那麼憨?
就在這當口,釣竿尖猛地一沉!
竿身嗡嗡震顫,像被什麼巨物死死咬住,繃得筆直!
糟了!
碧霄就在旁邊,魚線還在狂抖——
再拖下去,餌早被吞淨,收竿就晚了!
碧霄也察覺不對,盯著那劇烈晃動的竿梢,舌頭突然打結:“這、這……蕭羽!快!底下有東西!”
蕭羽暗歎倒黴。
要是聞仲路過,他咳嗽一聲,對方自會抱拳告退;
可眼前這位,不但是同門師姐,還是趙公明親妹子——
板起臉趕人?實在拉不下這個臉。
“你還愣著?快起竿啊!”
碧霄急得直跺腳,比他自己還焦灼。
罷了!橫豎躲不過,撈上來再說!
隨口編個謊,糊弄過去便是。
隻要陣法之秘不露餡,其餘全是小事。
他雙手攥緊竿柄,猛然發力上提——
刹那間,井水翻騰如沸,白汽嗤嗤直冒!
碧霄眼睛瞪得溜圓,死死盯住水麵,嗓音都劈了叉:“加把勁!要出來了!要出來了!”
這一幕,徹底震住了她。
洪荒活了幾十萬載,奇事見得海了去,可井裡釣魚?聽都冇聽過!
再看那咕嘟冒泡、蒸騰翻湧的井口——
底下拽著的,絕不是尋常貨色!
她已經盤算好了:待會兒非得揪著雲霄、瓊霄好好講講,讓倆姐姐也開開眼!
見她還在咋呼,蕭羽忍不住低吼:“你小聲點!嚇跑了算你的?”
話音剛落,碧霄立馬捂住嘴,眼睫忽閃忽閃,亮得驚人,活脫脫一隻偷到蜜的小狐狸。
蕭羽忍俊不禁,輕輕晃了晃腦袋,手腕一沉,腕力悄然繃緊。
井口上方,釣線猛地一顫,隨即被硬生生拽出水麵。
蕭羽與碧霄屏息凝神,目光齊齊投向那晃盪的鉤尖。
隻一瞥,蕭羽如遭天雷貫頂,渾身僵住。
“這……竟是——”
話未出口,碧霄已先一步漲紅了臉。
“羞死人了!”
她雙手飛快掩住眼睛,指尖發燙,頭也彆向一邊,再不肯多看半眼。
蕭羽喉結微動,啞然無言。
忙活半天,魚影冇見著,倒撈上來個燙手的玩意兒。
定睛望去,鉤上懸著一件粉嫩肚兜,綢麵泛著柔光,針腳細密如雲紋,邊緣還綴著幾粒瑩潤的鮫珠。
肚兜,古稱“褻衣”。“褻”字本義是輕慢、不拘禮,可見此物在世人眼中何等私密。
碧霄麵紅耳赤,原也尋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