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你倒真不客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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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蕭羽心頭翻湧的卻不是羞赧,而是錯愕——他不信自己這根號稱能引大道機緣的釣竿,竟真會勾出這等物件!
前世見慣霓虹浮世,這點東西,連漣漪都激不起。
可這根能釣星鬥、引龍脈的神竿,就這麼無聲無息,散作一縷青煙。
肚兜悠悠飄落掌心,竿身卻已寸寸消散。
碧霄斜睨一眼,忽地柳眉倒豎,跺腳嗔道:
“蕭羽!你還有冇有點臉?把姑孃家的貼身之物扔進井裡,還騙我來釣魚!”
“我哪來的臉?!”
蕭羽張口結舌,額角沁汗。
白耗一次天賜機緣,換來件惹禍的寶貝;非但冇用上,反被當成偷藏閨中私物的登徒子。
正懊惱間,碧霄眸光一凝,似有所覺。
她俯身蹲下,指尖微顫,小心翼翼拾起那方肚兜。
翻來覆去細瞧三遍,忽而睜大雙眼,聲音都變了調:
“蕭羽,這……好像是上品先天靈寶!”
“啥?!”
蕭羽一愣,立馬跟著蹲下。
手剛抬到半空,又硬生生頓住——這玩意,真不好碰。
碧霄立刻繃緊肩膀,眼神警覺如護崽母豹。
蕭羽皺眉嘟囔:
“你防什麼?它本來就是我的。”
碧霄上下掃他一眼,嘴角微抽,語氣古怪:
“你的?……你穿得上?”
一句話堵得他胸口發悶。
不甘!太不甘了!
這可是上品先天靈寶,主防禦,氣韻內斂如淵,光是靠近,便覺周身靈氣自發凝成薄甲。
嶄新如初,未曾沾過一絲人氣。
穿它入陣,萬法難侵;可它偏偏是女兒家的貼身護體之器。
如今卻被碧霄緊緊攥在懷裡,像捧著一枚剛出爐的火種。
好嘛,折騰半晌,連根線頭都冇撈著。
“你倒真不客氣——上品先天靈寶,說揣就揣,連聲招呼都不打?”
碧霄抱緊肚兜,戒備十足。
“我知道它是女子所用。”蕭羽歎口氣,“可你順手就拿走,總得謝一聲吧?”
罷了罷了,既要不成,不如順勢推舟。
趙公明待他如親兄,如今他妹子討點念想,也算情理之中。
碧霄忽而展顏一笑,從袖中取出金蛟剪,銀光一閃,遞到他眼前:
“謝啦,蕭羽。要不,換這個?”
蕭羽望著那對寒芒吞吐的剪刃,心頭驀地一熱。
穿越洪荒之初,他隻想活得久些,莫被大劫碾作塵泥。
後來結識截教眾仙,才知什麼叫肝膽相照。
趙公明隕後,他滿心隻剩一個“仇”字。
可日子久了,他也慢慢把那片紫芝崖、那座碧遊宮,當成了歸處。
眼前這少女,在封神榜上本無大過。
兄長慘死,她提劍赴死,何錯之有?
最終卻倒在聖人袖風之下。
聖人眼中,容不得沙,更容不下血性。
你違逆我,我便碾碎你,誰叫你孱弱不堪呢?
望著碧霄一臉熱忱地捧出金蛟剪遞來,蕭羽咧嘴一笑:
“這物件太嬌氣,我使不慣,你自個兒收著吧。”
他手握陣道,遇誰都能穩穩拉回起跑線。
倘若撞上那種連陣法都撬不動的硬茬子——
就算攥著金蛟剪,怕也徒勞無功。
寶物固然要緊,但蕭羽心裡清楚:好東西,還在後頭等著他。
碧霄見他推拒得乾脆,眉梢一揚,爽快道:
“瞧不上?那我收回了。”
話音未落,已笑盈盈把肚兜與金蛟剪一併塞回袖中。
而此事回溯到蕭羽釣起肚兜之前——
三十三重天之巔,雲海翻湧間,赫然矗立一座恢弘宮闕。
朱門高懸,匾額上三字鎏金灼目:
“女媧宮!”
此乃捏土造人、煉石補天、執掌社稷、證就混元大羅金仙果位的媧皇至尊、至人聖母女媧娘孃的道場。
那一日,女媧娘娘閒坐蒲團,忽憶起乾坤鼎裡沉睡多年的靈寶,似已到了破繭之時。
那原是一方尋常肚兜,上古時隨手縫製,聊作消遣。
初成時不過極品後天靈寶,她順手拋入乾坤鼎中。
此鼎玄妙非常,能溯本還源、淬鍊品質,更可點化後天為先天。
經無數元會溫養,那方肚兜悄然蛻變為上品先天靈寶,終迎來出世之機。
女媧當即喚來貼身侍女綵衣童子,命其前往寶庫取寶。
綵衣童子本體乃一隻五綵鳳凰,修為已達大羅金仙之境。
聞令不敢怠慢,足下生風,直奔寶庫而去。
穿廊過殿,步履未停,她踏入後宮寶庫大門。
霎時間,瑞光蒸騰,十色靈霞流轉不息。
整座庫房占地數畝,琉璃鋪地,穹頂通透,高不見頂。
兩側列著十八張水晶長案,每案四尺高、數丈闊,左右各九,錯落排開。
案上靜臥十八件至寶,件件皆非凡品。
綵衣童子目光掃過,如數家珍:
左首第一是縛妖索,往上依次為七星挽月鞭、紅繡球、九天息壤、寶蓮燈、七口天芒神刀、三炫環、五口瓊蟄離光剪;
另有一隻金葫蘆,內藏招妖幡。
這些寶貝,或為女媧親手所煉,或自混沌初開時孕化而出,皆是鎮宮重器。
寶光映麵,靈息撲懷,她徑直走向庫房最深處。
那兒端坐著一口四足方鼎,一人多高,鼎身紋路幽邃難辨,連她也參不透分毫。
她騰空而起,探首向鼎內望去——
鼎中混沌翻湧,霧靄沉沉,唯有一方粉嫩肚兜浮於鼎口,輕輕搖曳。
綵衣童子心頭一亮:正是此物!
正欲伸手取寶,頭頂虛空驟然扭曲,裂開一道漩渦。
那漩渦形如倒扣漏鬥,邊緣撕扯著空間,似有異物正奮力鑽入。
她怒意騰地燃起,直衝雲霄!
此處可是女媧娘孃的道場,六聖之一的清淨之地——
天地間誰敢在此撒野?
竟真有人膽大包天,把手伸到了眼皮底下!
她反手抽出佩劍,寒光未綻,殺意已凜。
可下一瞬,她瞳孔驟縮——
漩渦深處,緩緩探出一根魚鉤。
鉤尖懸著一團不明物事,幽香浮動,沁人心脾。
那味道甜中帶暖,醇厚綿長,直往她鼻腔裡鑽。
她喉頭一動,無聲嚥下口水,雙眼死死黏在鉤上,再挪不開半分。
“哪來的饞人香?”
她左右張望,四下寂然,唯餘自己一人。
可那香氣卻愈發濃烈,絲絲縷縷勾著舌尖,撩撥心神。
兩個時辰過去,腹中躁動愈烈,心念幾度撕扯,終究潰不成軍。
她咬牙伸手,一把拽住那誘餌——
隨著她猛一拽動,誘餌應聲而落。
可那魚鉤卻死死勾住了乾坤鼎上繫著的肚兜一角。
綵衣童子霎時麵如土色。
這可是娘娘貼身之物!
若扯破了、刮花了,豈是小事?
她剛伸手去解,鉤子連著肚兜已倏然冇入漩渦深處,眨眼不見。
下一刻,女媧寶庫內爆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哭嚎。
邊哭邊把手裡那枚誘餌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鼓囊囊,嗚嗚咽咽地嚼著,含混不清地抽噎。
片刻後,她意猶未儘地舔淨指尖殘渣,淚珠還掛在睫毛上,一步三蹭地朝女媧寢宮挪去。
寢宮裡,女媧正閉目凝神,氣息沉穩如古潭。
抬眼見綵衣童子雙眼通紅、鼻頭泛腫地撲進來,她眉心驟然一跳。
火氣“騰”地竄起三丈高。
好大的膽子——竟敢在她女媧宮眼皮底下撒野!
她雖是憑功德證道,不似三清那般斬三屍、立教門,門下既無闡教萬仙來朝,也無截教群賢畢至,
但絕不意味著可以任人揉捏。
瞧這孩子哭得肝腸寸斷、手足無措,女媧心頭便已雪亮:必是吃了大虧,且對方強得讓她連還手都來不及。
她太清楚這童子脾性——若非天塌地陷,絕不會失態至此。
“說!誰乾的?我這就去掀了他的山門!”
女媧咬緊銀牙,鳳目含霜,柳眉倒豎如刀。
話音未落,整座三十三重天驟然一沉。
聖人震怒,天地同噤。
無數散仙倉皇出洞,金仙紛紛踏雲而起,仰頭望向天穹——那裡正翻湧著一層濃稠如血的赤光,壓得雲海低垂、星軌滯澀。
綵衣童子伏在地上,哽嚥著稟報:
“回娘娘!您讓弟子去寶庫取新煉成的靈寶……弟子剛踏進門,天上忽地甩下一枚鉤子,‘嗖’一下就把寶貝捲走了!”
“什麼?!”
女媧瞳孔驟縮。
此處是她道場核心,禁製層層疊疊,元神掃蕩如網——竟有人來去自如,連她都毫無察覺?
這人修為究竟深到何等地步?
綵衣童子見娘娘臉色發青,急急磕頭補充:
“弟子句句實言,不敢欺瞞!若有半字虛妄,願遭天雷焚身!”
女媧緩緩吐納,平複心緒。
身為混元聖人,她元神早已錨定虛空,洪荒萬裡皆在神念所及之內。
此刻她目光如電,穿透九重雲障、十八重結界,橫掃三十三天每一寸虛空。
她斷定——賊人定是用了某種逆天隱匿之術,悄然潛入,但絕未逃出此界。
三十三天浩渺無垠,連她都難測其極,可搜尋良久,依舊空空如也。
她眸光一轉,陡然向下俯瞰。
此寶非比尋常,它掛的是聖人臉麵。
……
蕭羽渾然不覺自己釣走的不是法寶,而是潑天禍事。
他哪想到,隨手甩竿,竟把聖人宮牆給捅了個窟窿。
此時殷商大營已煥然一新。
聞仲召來黃金力士,正熱火朝天地夯基築台。
這些道兵生前皆是積德行善的大善人,死後魂魄不散,被點化為力士,或入天庭充作天兵,或歸道門成為黃金力士。
差事雖苦——要聽命於修士、搬石運土、日夜不休,
可好處實在:壽元綿長,百毒不侵,徒手撕裂猛獸如扯草芥。
個個身高逾三米,金甲耀目,四人並肩,就能扛著整座山丘奔走如飛;巨岩在他們掌中,輕得像塊泥坯。
大營鋪展二十多裡,城垣輪廓初顯,旌旗獵獵。
而在營盤正中心,兩個稍矮些的黃金力士正屏息斂聲,一磚一瓦,為蕭羽壘建道宮。
彆看他們身形矮小幾分。
可個頭越小,越說明在黃金力士中地位越尊、道行越深。
道宮正門前,已掘出一方澄澈湖泊,溪水蜿蜒而入,清波微漾。
此時蕭羽斜倚湖畔,手握一竿青竹,煞有介事地垂著釣線。
那魚竿不過尋常竹木所製,粗糲樸實,毫無神異。
絕非什麼能鉤連諸天、釣取萬界奇珍的至寶法器。
湖水纔剛蓄滿不久,他便擺出這副“垂釣”架勢——
純屬演給外人瞧的。
日後若真祭出神釣竿引動天地異象,旁人也隻當他在重複今日之舉,不致驚疑側目。
兩名道兵壘砌道宮,動作迅捷如風,卻處處收力斂勁。
唯恐稍一失手,碰裂石階、撞歪簷角,惹得上仙動怒。
臨來前聞仲早有嚴令:
此間主人,纔是真真正正的大能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