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便送你們一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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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未落,他連嘴都來不及張,隻在心裡苦笑——我能把他怎樣?
那人活蹦亂跳,反倒是自己差點被一劍釘進岩層裡!
念頭剛起,他已拔身而起,頭也不回,箭一般朝西岐城樓方向疾掠而去。
碧霄懸在半空,眉峰驟然一蹙。
這哪是得勝歸營?分明是抱頭鼠竄!
話音未落,地麵轟然炸開一道裂口——
人影破土而出,衣袍獵獵,髮絲飛揚。
碧霄定睛一看,正是蕭羽!
她唇角霎時揚起,眼底陰霾一掃而空。
而方纔還在齊聲高呼“我軍大捷”的西岐將士,一見那破土而出的身影,嗓子裡像猛地塞進了一團棉絮——
歡呼戛然而止,滿場死寂。
士卒們麵麵相覷,臉漲得通紅,誰也不敢再提剛纔那句“贏了”。
薑子牙雙唇微張,右臂還高高揚著,指尖尚未來得及落下號令。
他原盤算得好:蕭羽一倒,殷商軍心必潰;趁此良機揮師直進,定能一鼓作氣踏平商營!
可那手臂剛抬到半空,便僵在風裡——
眼前隻剩蕭羽踏塵而立,目光如電,直射而來。
他喉結一動,默默將手臂垂下,袖口遮住了半截未出口的將令。
蕭羽落地未歇,足尖一點,身形已如離弦之箭,直撲懼留孫背影!
懼留孫耳聽破空之聲迫近,魂飛魄散,邊逃邊嘶喊:
“救我!快救我啊——!”
玉鼎真人目光如炬,早看出懼留孫狼狽不堪,哪有半分勝者氣象?
他二話不說,縱身疾掠而去。
薑子牙見狀,亦不敢遲疑,厲聲下令:
“闡教三代弟子,速速攔住他!”
哪吒、雷震子等人應聲而起,金光、雷雲、風火輪霎時騰空而起。
不過眨眼工夫,玉鼎真人已搶至懼留孫身側,一手抄起他後頸,另一手祭出斬仙劍,邊擋邊退。
身後一眾三代弟子各展神通,法寶如雨,符籙似雪,漫天紛飛。
蕭羽見勢不妙,立刻擎起頭頂八卦玉符,冰螭雙劍嗡鳴出鞘,寒光縱橫,硬接下層層攻勢。
待玉鼎真人挾懼留孫躍上城牆,下方已成圍攻之勢——
清一色闡教三代弟子,將蕭羽團團圍困於中央。
可詭異的是,戰局竟僵持不下。
“這鬼陣法,簡直在捆老子手腳!”
蕭羽劍勢一頓,忍不住低罵出聲。
明明有太乙真仙之能,一招便可劈開山嶽,卻偏偏被陣中規則死死鉗製,隻能與這群小輩纏鬥不休。
他被圍得脫身不得,越打越悶,乾脆邊拆招邊數落起陣法來。
可他也心知肚明:陣法既設屏障,也藏出路——端看怎麼破。
遠處碧霄望著戰局,忽而輕歎一聲,對聞仲搖頭道:
“唉,蕭羽終究下不了狠手,不願傷這些晚輩。”
聞仲頷首,語氣篤定:
“蕭師叔素來仁厚,上回便饒過他們一命。”
果然,哪吒、雷震子等人越打越覺不對勁——
此人出手極有分寸,招招避要害,式式留餘地,全無先前斬懼留孫時的淩厲殺意。
雷震子忽地靈光一閃,振翅飛至青雲高處,聲如洪鐘,響徹四野:
“諸位師兄弟,他受過戒律,絕不妄開殺戒!”
所謂持戒,實為修道者依循的攻法本性與宗門律令。
他們大多立誓不傷生靈,無論螻蟻微塵,抑或凡人修士。
一旦破戒殺戮,便如利刃割斷道基,修行之路頓陷泥沼。
更有甚者,道行就此凝滯,再難寸進。
蕭羽追著玉鼎真人與懼留孫狂攻猛打,
足見其戰力絕不在太乙金仙之下;
可轉頭與雷震子、哪吒、黃天化等一眾闡教三代弟子纏鬥,竟久久難分高下。
這反常局麵,叫幾位小輩心頭直犯嘀咕——
莫非蕭羽所修之道,真有不得妄開殺戒的鐵律?
念頭一起,他們攻勢驟然凶狠三分。
城樓之上,剛從蕭羽手下僥倖脫身的懼留孫聽見雷震子低語,
抬眼掃向戰場:刀光縱橫,法寶亂飛,蕭羽左支右擋,卻始終未取一人性命。
這情形,倒真與雷震子所猜**不離十。
難不成……蕭羽當真不殺生?
那自己方纔抱頭鼠竄、狼狽遁走,豈非成了天大笑話?
早知他束手束腳,拚著挨幾記重擊也該硬頂到底!
哪吒三人也豁出去了,乾脆撤去守勢,招招奔命而來。
百密終有一疏——他們篤定,隻要這般連綿不絕地壓上,
蕭羽遲早露出破綻;
屆時,擒他、廢他、斬他,隻在一念之間。
猛虎再駭人,若知它爪牙封印、口不能噬,威風便去了七分。
蕭羽雙目赤紅,怒喝出聲:
“既然你們急著赴死,我便送你們一程!”
話音未落,陣法轟然散去。
眼下場上隻剩這群三代弟子,佈陣反倒畫蛇添足。
他心底早已判下誅殺令——
可麵上還得演足戲碼。
既然對方認定他受了闡教戒律,不敢輕易動殺,
那自己少不得要配合一二:
裝得越像,旁人纔信得越真;
今日若露了馬腳,下次破陣,誰還會上當?
他袍袖一捲,震開漫天襲來的法寶;
隨即祭出八卦玉符,懸於頭頂,垂落清輝如水,將周身護得滴水不漏。
接著,他正了正衣襟,慢條斯理拂平袖口褶皺,
而後麵向金鼇島方向,端端正正,連叩三首。
“老師在上,弟子今日,要破戒了。”
言罷,殺意如霜,凜冽刺骨。
再說那浩渺無垠的東海深處,一頭巨鼇馱島而行,鱗甲泛金,背脊橫亙如陸。
金鼇島,名副其實——整座島嶼,就盤踞在這頭遠古巨鼇背上。
它究竟活了多少年?無人說得清。
或許生於混沌初開,或許早在洪荒未分之時便已遊弋於滄溟之間。
隻因軀殼太過巍峨,化形之機始終難成,
隻得日複一日,在碧波中緩緩浮沉。
久而久之,背脊之上草木滋生、山石堆積,竟長成一方靈秀洞天。
當年三教分立,通天教主巡遊東海,偶遇此島,
一眼相中,遂辟為截教根本道場。
島上古木參天,玄猿攀枝騰躍,麒麟臥石酣眠;
千峰疊翠,萬壑藏幽,懸崖峭壁間靈芝吐霧、朱果凝霜,藥香沁人心脾;
雲霄之上,白鶴引頸長唳,龍鳳盤旋交舞,瑞氣蒸騰不息。
島心深處,一座孤峰拔地而起,直插雲漢——
那便是紫芝崖。
崖頂碧光浮動,矗立一座蒼翠欲滴的恢弘宮闕,
正是截教聖地,碧遊宮。
宮中白玉高台之上,混元大羅金仙、上清靈寶天尊通天教主,正元神遨遊諸天萬界。
忽而蕭羽遙拜金鼇島,他心有所感,眸光微啟。
刹那之間,萬古興衰、**生滅,儘在眼底流轉;
一道淩厲劍意自他眉心掠過,倏忽即逝。
他目光穿透虛空萬裡、山海重重,直落西岐城外戰場。
待看清蕭羽身影,他眉峰微蹙,麵露疑色;
可視線觸及蕭羽頭頂那縷纖細卻堅韌的因果絲線,又恍然頷首。
指尖輕掐,天機浮現,一股悲愴驀然湧上心頭——
原來就在他閉關遊神、遍曆大千之際……
自己截教裡接連出了不少事。
封神大劫席捲天地,天機混沌如霧,遮得嚴嚴實實。
連聖人都難撥開一絲縫隙,更彆提窺探前路半分。
可既已發生的事,早已釘死在命運長河之中,
他們抬眼便能看清——那是一段段凝固的因果。
通天教主目光掃過九龍島,四聖屍橫荒野,血未冷透,全是闡教弟子下的手;
聞仲率軍壓境,金鼇島十仙佈下十絕陣,殺氣沖霄;
結果被闡教十二金仙逐個破陣,陣破人亡,十仙無一倖存;
趙公明攜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下山,卻被設局圍殺;
這位踏足大羅巔峰的親傳,最終道體崩解,元神俱滅。
緊接著,申公豹請出了蕭羽。
一個通天教主從未聽聞、素未謀麵的“弟子”。
隻一眼,便見他頭頂浮著縷若隱若現的因果絲線,
分明是截教門中人無疑。
再掐指推演,才知此人當年偶至金鼇島,
恰逢自己講道,聽得入神;又與趙公明意氣相投,引為知己;
於是順水推舟,自認截教門徒。
通天教主搖頭莞爾。
像蕭羽這般,聽過幾句道音、結過幾麵之緣,便掛名入門的,金鼇島上何止百數?
截教本就講究“有教無類”,替萬靈爭一線生機,奪一隙天機,
但凡有緣,皆可登島叩門,不必焚香立契。
此事於他而言,不過滄海一粟,未曾放在心上。
真正令他心頭微震的,是這個稀裡糊塗拜進門的蕭羽,
竟單槍匹馬殺向闡教三代弟子,為趙公明與十仙雪恨;
連二代門人,都被他逼退兩人,狼狽而逃。
可當看到蕭羽明明占儘上風,卻始終收著殺招,
對闡教中人隻傷不斃,守著一條舊規不動如山,
通天教主眉峰一蹙,神色頓滯。
他細細回想,教中確有這麼一條鐵律:
“非生死關頭,不得妄動殺機。”
原是為防門下那些性烈如火、戾氣難馴之輩失了分寸,
借規矩壓一壓凶性,少造些冤孽。
誰知這條看似束人的戒律,
竟真有人字字銘記、刻骨踐行。
通天教主輕歎一聲,低語道:
“大劫臨頭,要麼閉關避世,要麼投身入局。
你既已踏入這殺劫洪流,便該以戰止戰,以殺開生——
搏那一線活路。”
這話蕭羽自然聽不見,也想不到。
他更不會料到,自己隨口一句“弟子蕭羽”,
朝金鼇島方向拱手三拜,竟驚動了碧遊宮深處那位存在。
在他心裡,此舉不過是掩人耳目——
剛跟闡教三代弟子鬥成平手,怕露了底細,才臨時補這一禮,
裝得像點罷了。
說來話長,其實不過電光石火之間。
蕭羽頭頂八卦玉符熠熠生輝,雙劍破空如電,直取雷震子;
手中金鞭淩空一抖,霎時風雷炸響;
哪吒剛祭出乾坤圈,便被鞭影劈中,“噹啷”一聲砸落塵埃;
金鞭餘勢不止,呼嘯砸向哪吒後背——
“啪!”
脆響裂空,哪吒當場跌下風火輪,噴出一口赤紅熱血;
遠處韓毒龍飛奔來援,金鞭卻已騰空迴旋,
他慌忙舉刀格擋,鞭風過處,刀斷人裂,腦漿迸濺。
黃天化頭戴焰烈飛金冠,身著團龍赤霞袍,外罩連環金鱗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