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四象陣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“蕭羽,你竟也通曉地行之術?倒叫貧道刮目相看。”
蕭羽朗聲大笑:
“哈哈哈,懼留孫,你驚得還早呢!”
那笑聲狂放不羈,聽得懼留孫眉峰一擰,冷哼道:
“哼!地麵上你尚能騰挪閃避,可偏要自投羅網,鑽這黃泉深處——
正所謂,陽關大道你不走,偏撞陰司窄門!”
話音未落,他唇齒微動,咒言低迴。
霎時間,四周岩層嗡鳴震顫,碎石砂礫如受號令,紛紛聚攏、塑形。
轉眼之間,一尊數百丈高的巨石傀儡拔地而起,通體泛著土黃色靈光,在地底奔騰如風。
“好快!”
蕭羽瞳孔一縮——那石人非但能在土中穿行自如,竟還踏步狂奔,迅疾如烈馬踏雲。
眨眼工夫,石人已欺至身前,掄起一座小屋般龐大的拳頭,裹挾風雷之勢,兜頭砸下!
“找死!”
蕭羽暴喝一聲,右臂悍然迎上,拳鋒撕裂泥流,硬撼而去!
“轟——!”
巨響炸開,石拳當場爆裂,碎塊激射如雨。
蕭羽則被餘勁狠狠貫入地心深處,整個人陷進岩層三丈有餘。
但他毫髮無損。
隻因那石人太過龐大——體量即威勢,力道剛猛絕倫,卻也失之凝練。
這一記硬拚,蕭羽已試出其虛實:
蠻力駭人,筋骨卻略顯粗疏。
所謂“脆”,是相較先天靈寶而言;若論品階,此石傀儡,已然穩居下品後天靈寶之列。
此時,蕭羽手腕一翻,冰螭雙劍錚然出鞘。
寒光暴漲百丈,劍氣沖霄而起,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銀瀑!
“懼留孫,你這堆爛石頭也配稱陣?睜眼看看——這纔是真章!”
劍光貫空而過,石人應聲裂開,從頂至胯,齊刷刷剖作兩半!
懼留孫卻麵不改色,撫掌大笑:
“蕭羽,縱你法力蓋世、手段通玄,進了這地府腹地,也得嚐嚐道爺的‘泥湯’滋味!”
說罷再啟咒訣,指尖輕點。
隻見那兩截斷軀尚未落地,竟倏然化二為四,各自縮小一圈,速度陡增一倍,左右包抄,疾撲而至!
蕭羽眉頭微蹙,雙劍嗡鳴,劍芒暴漲如雪浪翻湧,橫斬而出——
“唰啦!”
兩道寒光掠過,四顆石首齊飛,四具身軀從中斷開!
可他臉色反倒沉了下去。
先前那巨傀,不過下品後天靈寶之堅;
眼前這四個,質地已悄然躍升至中品之列——
形愈小,速愈疾,韌愈強。
果然,斷軀尚未落地,又“劈啪”裂變,四化為八!
八道身影疾旋而動,各據東、南、西、北四隅,再分四象方位,陣勢森然成型。
“四象陣?”
蕭羽目光如電,一眼勘破。
身為截教門人,常與金鼇島十仙切磋推演,雖入道稍晚,陣道造詣卻已登堂入室。
遠處,懼留孫負手而立,操控石傀,聞言哈哈大笑:
“妙哉!正是四象陣——蕭真人,請慢品,細細賞玩!”
說完,他心念一動,石頭人轟然暴起。
四尊石傀按八卦方位疾走,進退如潮,攻守相銜,環環相扣,威勢滔天,震得地脈嗡鳴。
蕭羽雙劍翻飛,寒光如電,在石影間穿掠騰挪。
片刻工夫,四具石傀便被削得支離破碎,碎石迸濺,斷臂橫飛。
他劍尖斜指,朗聲嗤笑:
“懼留孫,你這點土木把戲,不過雕蟲小技,登不得檯麵。”
懼留孫麵色沉靜,口中咒音未斷,舌綻春雷。
散落滿地的碎石驟然翻湧,重新聚攏——這次竟化作八尊石傀!
雖每具僅十餘丈高,卻通體泛著青灰冷光,筋骨似鐵鑄,神紋若隱若現,赫然已具上品後天靈寶之堅!
蕭羽瞳孔微縮,心頭一凜。
這手借地脈、煉頑石、疊形賦靈的手段,果然非同凡響。
若非自己布有地火歸元陣,法力生生不息,換作旁人,早被碾成齏粉。
懼留孫目光如鉤,一眼便瞧出蕭羽氣息綿長,毫無滯澀。
八尊石傀應聲列陣,踏定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離、艮、兌八位,拳如千鈞重錘,輪番砸落,轟隆之聲不絕於耳。
“嘖,真夠纏人的。”
蕭羽頭頂玉符輕旋,清輝垂落,凝成一層流光護罩;冰螭雙劍嗡鳴出鞘,化作兩道雪亮長虹,狂風驟雨般劈向石軀。
此刻他再不敢托大硬接——稍一疏忽,怕是要被活活夯進岩層深處。
可縱在守勢之中,他雙眼始終鎖著懼留孫本體。
石傀堅硬如斯,連先天靈寶冰螭劍劈砍起來都火星四濺、刃口微震。
整整一個半時辰,劍光不歇,碎石不止,直到最後一尊石傀轟然崩塌,化作滿地齏粉。
蕭羽仰天長笑:
“懼留孫,還有冇有新花樣?全端上來!”
斬石一個多時辰,他額無汗,氣不浮,呼吸穩如深潭。
“你……”
懼留孫喉頭一甜,差點噴出血來。
地下靈機本就稀薄,他拚儘全力圍殺,竟連對方衣角都冇蹭破!
怒急之下,咒語愈發急促,聲如裂帛。
話音未落,碎石再聚——這次不是分裂,而是增生!
八變九,九尊石傀昂然矗立,氣息渾厚,陣勢森嚴。
怕是已到他所能催動的極限。
懼留孫麪皮漲紫,牙關緊咬,一言不發,揮手令九傀踏定九宮方位,殺機暴漲。
蕭羽冷冷一笑:
“嗬,這就見底了?我還當你能變出個太古山神呢。”
懼留孫聞言,臉上紫氣直沖天靈,再也壓不住,反手從懷中掏出一枚赤紅丹丸,吞入腹中。
霎時間,他氣息回穩,臉色轉潤。
他厲聲咆哮:
“蕭羽!少逞口舌之利!今日隻有一人能活著踏出地窟——不是你死,便是我亡!”
“老東西還帶回血丹?”
蕭羽眉峰一豎,真怒了。
原想耗儘他法力再收網,誰知這傢夥邊打邊嗑藥,活脫脫揹著個移動藥鋪下地!
念頭一轉,他不再掩飾,袖袍輕拂——
地底轟然震顫,九道石影破土而出,齊刷刷挺立如林!
“去!給我往死裡捶!”
九尊石傀聞令而動,踏地如雷,呼嘯撲向懼留孫。
懼留孫……
“什麼情況?!”
他當場僵住,眼珠幾乎瞪裂。
“道祖在上!誰來告訴貧道——這到底是哪門子道理?!”
可石傀哪管他驚不驚、懵不懵?
巨拳高舉,裹著風雷之勢,兜頭砸下!
另一邊,九尊石傀也正圍攻蕭羽。
但他早有應對,頭頂八卦玉符穩懸不墜,清光如幕;雙劍隨心而馳,快若驚鴻,準若庖丁解牛。
這批石傀雖多,質地卻未再提升,仍止步於上品後天靈寶之列。
不過盞茶工夫,九具石傀儘數崩解,碎石滾落,再無聲息。
而對麵,懼留孫額角滲血,左眼烏青,髮髻散亂,道袍撕裂幾處。
可他終究還是鎮住了那九尊石傀。
原來是以手中捆仙繩分化九股,如蛛網般纏死石傀關節,令其僵立原地。
蕭羽仰天長笑:
“懼留孫,你剛壓住石頭人,不妨再接我這一式!”
話音未落,雙劍出鞘,劍氣暴漲百丈,如兩道銀龍直撲懼留孫麵門。
懼留孫瞳孔一縮,舌尖急顫,咒音未歇,食指已點向蕭羽,厲喝一聲:
“定!”
正是他的絕技——指地成鋼。
刹那間,蕭羽周身空氣驟然凝滯,四麵八方儘化鐵壁銅牆,連呼吸都似撞上寒鐵,渾身筋骨被無形重壓死死箍住,連抬手都像拖著千斤玄鐵。
他心知不妙——已被對方神通鎖死。
懼留孫見狀,放聲大笑:
“哈哈哈!截教妖孽,真當能勝過我?早說了——這地脈之下,就是我的疆域!”
說罷,邁步逼近。
在他眼裡,此刻的蕭羽已是籠中雀、釜中魚,隻消上前封住靈竅、鎖死丹田,手到擒來。
眼看距蕭羽不過三步之遙——
他忽瞥見蕭羽抬眼望來。
那一眼,冇有驚惶,冇有掙紮,隻有一種獵手盯住垂死野兔時的從容與玩味。
懼留孫曾在山林見過猛虎戲鼠:爪不落,尾不揚,卻早已斷定對方逃不出三尺方圓。
而此刻,這般眼神竟落在了蕭羽眼中。
他脊背一涼,轉身就撤!
蕭羽正靜候他踏進圈套,見他毫無征兆倒退,心頭微凜——露餡了。
當即指尖疾點腳下硬土,暴喝:
“散!”
轟然一聲輕響,裹住他的鋼鐵壁壘頃刻瓦解,泥土重歸柔韌如水。
他本也會這招,隻是故意示弱,想誘他近身再反製。
誰料對方警覺如狐,一眼識破。
懼留孫倒抽一口冷氣——若剛纔真湊過去,怕是雙手剛抬,自己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魚肉。
霎時間,他明白過來:這地底,再不是自家後院。
此時法力已耗去七八成,再看蕭羽,氣息沉穩,眼神灼亮,彷彿剛飲過千年朱果。
“還有手段,儘數亮出來吧。”
蕭羽話音未落,食指已朝懼留孫一點:
“定!”
懼留孫頓覺天地翻覆——頭頂是鐵蓋,腳下是鐵板,前後左右全是冷硬鐵壁,連眼皮都重得掀不開。
他哪還不懂?這是對方用他的絕活,反扣在他自己身上!
再不走,今日就得埋在這兒!
魂飛魄散之際,他咬破舌尖,咒訣狂湧。
腳下土層眨眼軟化如泥。
他拚儘餘力,一頭紮向地麵,遁影無蹤。
他通曉的術,蕭羽全會;蕭羽會使的,他卻半點不知。
這念頭剛起,懼留孫已覺頭皮發麻。
蕭羽在他眼裡,已非修士,而是活脫脫的深淵異種。
截教何時養出這等人物?
越想越寒,他猛地破土而出,衝上地麵。
風拂麵頰的那一刻,他才發覺——原來天光,竟如此清冽。
西岐陣中,眾人見懼留孫現身,頓時雀躍如沸。
薑子牙撫須大笑:
“哈哈哈,懼留孫師兄得勝歸來!”
哪吒撓頭不解:
“薑師叔,怎見得是懼留孫師叔贏了?”
玉鼎真人含笑介麵:
“二人入地鬥法,耗去數個時辰。如今隻師兄一人破土,蕭羽杳無蹤影——勝負,豈不分明?”
闡教弟子聞聲齊吼:
“勝了!勝了!”
士氣如潮,直衝雲霄。
殷商一方,碧霄與聞仲自蕭羽沉入地底起,便一直凝神屏息,翹首苦候。
不知不覺,半日光陰已逝。
無奈二人皆無地行之術,縱有千般焦急,也插不上手。
待懼留孫猛然破土而出,兩人臉色齊齊一沉。
隻有懼留孫獨自現身,蕭羽莫非已遭不測?
碧霄心頭一緊,正暗自焦灼。
西岐闡教陣營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,人人揚眉吐氣,拍手稱快。
聞仲聞聲側目,一時拿不準局勢,轉頭望向碧霄,遲疑道:
“師姑,蕭師叔他……莫非……”
碧霄本就心火翻湧,再被這一問激得額角青筋微跳,倏然騰空而起,厲聲喝問:
“懼留孫!蕭羽何在?你把他如何了?!”
此時懼留孫剛從地縫裡鑽出,腳跟尚未站穩,胸口還在急促起伏。
他正欲轉身奔回己方陣列,冷不防聽見碧霄一聲斷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