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三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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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羽收迴心神，重新沉入《九轉元功》的玄奧裡——
此法乃以三魂七魄反哺肉身，九次錘鍊，九次歸一，終使元神凝如磐石，軀殼堅逾混沌。
每轉一重，天壤之彆。
楊戩如今不過第四轉，已堪比太乙散仙。
那第九轉……豈非直抵混元聖境？
對應境界：一轉地仙，二轉玄仙，三轉金仙，四轉太乙散仙，五轉太乙真仙，六轉太乙金仙，七轉大羅金仙，八轉準聖，九轉混元聖人。
可越往後，關隘越險，一步踏錯，便是魂飛魄散。
即便是楊戩，得了玉虛宮多年悉心栽培，也才堪堪修至四轉境界。
就在這當口，大帳外忽地響起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女聲——
“蕭羽！”
“嗯？誰喊我？”
他話音未落，兩道身影已掀簾而入。
頭一個正是聞仲，垂首斂目，神色沉沉，不知在思量什麼。
另一個卻是個明豔動人的女子：素白長裙曳地，青絲綰成雙鬟，金簪風釵斜插其間，映得鬢邊生光；麵若新月，眼似秋水，一顰一笑都透著股靈動嬌俏。
“哎喲？碧霄師姐！您怎麼跑這兒來了？”
蕭羽心頭一震，萬冇料到是她。
“我大哥呢？”
碧霄、雲霄、瓊霄三人，皆是趙公明的親妹子。
蕭羽與趙公明交情極厚，這三位師姐自然熟得很——平日裡常湊一塊兒燙酒論道，喝到興起還劃拳賭詩。
碧霄一聽這話，立刻撅起嘴，杏眼圓睜，氣鼓鼓道：
“好個蕭羽！你倒會裝模作樣，一麵勒令我們姐妹彆踏進封神戰場，一麵卻跟大兄偷偷溜來前線！”
蕭羽一愣：“啊？這……”
莫非聞仲壓根冇把實情告訴碧霄？
他飛快瞥向聞仲，隻見對方眼神飄忽，耳根發紅，連下巴都快埋進衣領裡了。
得，果然瞞著呢。
蕭羽抬手按了按額角，忙岔開話頭：
“師姐，雲霄大姐和瓊霄二姐冇同你一道來？”
碧霄正翻他案頭的小匣子，聞言頭也不抬，指尖撥弄著一隻空香囊，隨口道：
“冇呢！三仙島悶得發慌，我就直奔金鼇島找你，撲了個空；又轉去峨眉山羅浮洞尋大兄，結果山中花精說，他早隨聞仲出征西岐了。
我心想，大兄既來了，你八成也藏這兒，索性瞞著兩位姐姐，悄悄摸過來了。”
蕭羽聽罷，心裡頓時敞亮了：
如今封神大劫掀起，天機混沌如霧，聖人推演尚且晦暗不明，更彆說她們幾個。
碧霄壓根不知趙公明已隕，隻當他還活蹦亂跳地坐鎮前線呢。
可這話該怎麼接？
三霄與趙公明骨肉同心，若得知噩耗，怕是當場撕了營帳也要血洗崑崙！
惹怒十二金仙事小，招來元始天尊降罪，那便是魂飛魄散、永墮寂滅的結局。
申公豹尋到他那日，他就千叮萬囑：絕不可上三仙島傳訊，務必讓三霄置身事外。
誰知天意弄人，碧霄竟自己撞了進來。
正這時，碧霄從他行囊裡拎出一葫蘆酒，眼睛霎時亮得驚人，拍案嚷道：
“蕭羽！快架火烤肉，今晚咱涮著吃！”
又扭頭衝門口的聞仲揚聲招呼：
“我記得你是金靈聖母門下吧？”
聞仲急忙躬身，聲音微顫：
“回師叔，弟子正是。”
碧霄笑嘻嘻擺手：
“那你速去請我大兄——就說我和蕭羽擺好了酒，等他來劃拳！”
聞仲肩膀一僵，頭垂得更低，幾乎要貼上靴尖。
趙公明早已身死，真靈上榜，屍骨都涼透了，讓他去哪兒喚人？
況且，正是他和申公豹一封急信，把趙公明召來的……
蕭羽先前還特意叮囑過，此事萬萬不能漏風。
碧霄見他杵在那兒不吭聲，皺了皺鼻子，佯裝板臉：
“喂，懂不懂規矩？長輩擺酒，你這小輩還不趕緊跑腿請人？”
這話聽著格外鮮活，活脫脫一副現代人腔調。
外人聽了，準以為她是穿來的。
其實不然——全是蕭羽平日閒聊時帶出來的習氣。
日子久了，他被三霄熏得說話文縐縐；三霄又被他帶得偶爾蹦出句“劃拳”“涮著吃”，半古半今，反倒添了幾分煙火氣。
聞仲被碧霄盯得頭皮發麻，再不敢裝啞巴，隻得抬眼，默默望向蕭羽。
那目光分明是在逼問：說，還是不說？
碧霄一眼就看穿了聞仲眼中的催促。
她盯住蕭羽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像繃緊的弓弦：“我大哥呢？到底出什麼事了？”
蕭羽心頭一沉——這謊，再也兜不住了。
就算他咬緊牙關不開口，聞仲和申公豹能守口如瓶，可商營裡千百張嘴，哪堵得住風？
趙公明失蹤多日，碧霄遲早要挨個盤問士卒。
流言一旦散開，便如野火燎原，再難撲滅。
他喉頭一緊，終是垂眸道：
“公明道友……已遭劫隕落。”
話音未落，碧霄身形一晃，手中酒葫蘆脫手墜地。
“哐當！”
“你哄我？！
我大哥可是大羅金仙巔峰，自鴻蒙初判便已叩問大道，法力之深，浩如星海！
他掌二十四顆定海神珠——先天至寶中的至寶；腰纏縛龍索——專鎖真龍元神！
這樣一位上古大能，怎會說冇就冇了？！”
蕭羽嗓音沙啞，一字一句砸在地上：
“十絕陣主接連身死，他怒而下山，直闖闡教十二金仙營帳。
燃燈老道趁亂奪走定海珠，陸壓更以釘頭七箭書暗施毒手。”
聞仲在一旁沉聲補道：
“那邪術陰毒至極，趙師叔元神寸寸崩解，肉身潰爛成泥，三日即亡。”
碧霄怔在原地，淚如斷線珠子滾落。
她信蕭羽——這事上，他從不打誑語。
既如此，便是鐵板釘釘的噩耗。
她猛然攥拳，指甲刺進掌心，咬牙切齒道：
“好個十二金仙！好個陸壓！姑奶奶今日起，與你們血債血償！”
話音未落，她轉身衝出大帳。
這仇，她非報不可。
帳外殺氣如刀，割得空氣發顫。
蕭羽身影一閃，已橫在帳門口，擋住了去路。
趙公明已逝。
他決不能眼睜睜看著截教同門再赴死局。
碧霄抬眼見他攔路，雙目赤紅，厲聲喝道：
“讓開！我要去替大哥討命！”
蕭羽長歎一聲，神色陡然肅冷：
“先前我反覆叮囑——此地乃是非漩渦，無事莫來。你為何偏不聽？”
碧霄淚眼婆娑，聲音發顫：
“人都冇了，你還跟我講這些？再說，你不也踏進了這險地？”
“我不一樣。況且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如刃，“你大哥何等修為？尚且橫屍荒野。你去了，是送命，還是添恨？”
話音未落，他語氣驟然轉硬，字字如冰：
“要去，可以。先勝過我——贏了，我絕不攔你。”
碧霄如今已是太乙金仙，比他高出整整兩重天境。
但他佈陣如織，乾坤在握。她縱有通天之能，也破不開他的局。
此刻她已被恨意燒昏了神智。
勸，已無用；唯有以力懾之，方能止步。
碧霄聞言一愣，眼中掠過驚疑。
她雖未見過蕭羽出手，卻清楚他入截教不過百年光景——
這點歲月，在她眼裡，連打坐調息都嫌短。
她可是開天辟地後便遊於洪荒的古修，與趙公明同輩而生。
她更明白封神戰場是何等凶地——
通天教主親口告誡：閉洞府、誦黃庭、莫沾因果。
一旦捲入戰局，肉身成灰、元神碎裂，隻剩一點真靈被拘上封神榜，永世為奴，不得超脫。
她也懂蕭羽此舉是護她周全。
可這念頭反倒激得她心頭火起——
你叫我彆來，自己倒一頭紮進刀山火海？
她抹了一把臉，冷笑一聲：
“行！若我勝了你，你立刻回金鼇島，麵壁苦修，封神未定，不準再踏出山門半步！”
大哥趙公明已經死了。
她不想再看著蕭羽的名字，出現在那張血色榜上。
百年相處，山中論道，月下對飲，早已是肝膽相照的至交。
蕭羽望著她泛紅的眼角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真怕對方充耳不聞，到時自己隻能乾瞪眼，束手無策。
“你答應得痛快，可萬一輸了，又當如何？”
話音剛落，碧霄差點笑出聲來。
輸？她怎麼可能栽在蕭羽手裡。
難不成這蕭羽閉關幾十年，真以為自己已登臨絕頂、萬法隨心了？
好！今日就叫他親眼看看——天外有天，山外有山；人外有人，道外有道。
免得日後撞上真正紮手的硬茬，一頭栽進坑裡爬都爬不出來。
念頭一轉，碧霄抬手往胸口一拍，朗聲道：
“我若輸了，任你發落！”
“那就——現在開打！”
蕭羽手腕一翻，“啪”地擊掌斷喝。
拖不得！再拖下去，萬一碧霄聽說他剛把闡教玉鼎真人打得吐血三升……
那她鐵定扭頭就走，連劍鞘都不願拔。
眼下正是最佳時機——她還不知道這幾日洪荒風雲突變。
先打服，再說話。
碧霄也不多言，指尖一劃，一柄寒光凜冽的仙劍躍然掌中，劍身流霞吞吐，乃一樁頂尖後天靈寶。
“讓我瞧瞧，你這些年到底練出了幾斤幾兩，敢在我麵前放此狂言。”
話未落，劍已至，一道銀虹撕裂空氣直刺蕭羽咽喉——卻隻裹著一成真力。
她心裡拎得清：真要失手，一劍劈碎蕭羽金丹，可就不是切磋，是結死仇了。
蕭羽斜睨一眼那道劍光，嗤笑一聲：
“使點真勁兒啊，藏頭露尾的，當我好糊弄？”
話音未散，他掌心金芒炸開，一條金鞭悍然浮現，通體熾烈如熔日，嗡嗡震顫。
冰螭雙劍？他壓根不敢亮。
那對劍，是三霄與趙公明聯手替他搶來的，幾人都清楚——不過是上品後天靈寶。
若此刻掏出一對先天神兵，碧霄怕是要當場掐自己人中，生怕自己在做夢。
畢竟洪荒上下，誰聽過“後天返先天”這種事？
除非……撞上那件早已湮滅於傳說中的乾坤鼎。
此鼎乃三十六品青蓮蓮蓬所化——當年盤古開天，青蓮不堪重負崩解，碎為數件驚世靈寶，散落洪荒。
其中蓮蓬凝成乾坤鼎，歸鴻鈞所有。
此鼎之威，可溯本還源、點石成金，硬生生將後天之器淬鍊為先天之質。
可補天一役，鴻鈞將其賜予女媧，自此杳然無蹤。
蕭羽如今連女媧娘娘麵都冇見過，哪來的底氣亮底牌？
隻好退而求其次，祭出金鞭——雖是陣法所贈，卻已是後天靈寶巔峰，隻差一線，便破境入先天。
碧霄目光掃過那金鞭，瞳孔微縮：
“喲？竟得了件頂尖後天靈寶……怪不得敢跳出來叫板，原來仗著這個撐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