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3章 古鏡自鳴
瑤池一怔。
“想必道友不覺得苦。因為守在此處，便是道友的道。守得越久，道越圓滿。苦樂皆在其中。
同樣，貧道入世度化眾生，亦不覺得苦。因為行於世間，便是貧道的道。行得越遠，度得越多，道越圓滿。苦樂，亦在其中。”
他看著瑤池金母，微微一笑：“道不同，亦不必相解。但各自圓滿，各自歡喜，便好。”
瑤池悵然點頭：“道友說得是。是我想岔了。”
“道友不是想岔，是關心。貧道謝過。”
瑤池看了他一眼，眼中那淡淡的疏離，似乎消散了幾分。
然而就在這時，異變陡生。
天池深處，忽然亮起一道光芒。
那光芒極淡，淡到幾乎無法察覺。
但無名和瑤池同時感應到了，那是某種共鳴，某種呼應，某種……召喚。
瑤池神色微變，抬手一招。
一麵古鏡自瑤池深處飛出，懸於二人之間。
鏡身古樸，通體呈青銅色，鏡背刻滿玄奧紋路。鏡麵如水，此刻正微微泛著光芒，光芒之中，隱約有什麼在流轉。
崑崙鏡。
瑤池的伴生之寶。
她看著那麵鏡子，眉頭微蹙：“鏡自鳴……無數萬年來，從未有過。”
無名也看著這麵鏡子。
他感應到奇異的呼應，這鏡子似乎在“看”他，在“感應”他，在“試探”他。
鏡麵上的光芒越來越亮。
忽然，鏡中浮現出畫麵，
一片破碎的西方大地。
廢墟之上，一尊金身端坐蓮台，周身金光普照。那人的麵容模糊不清，但身形姿態，與無名一般無二。
畫麵一轉。那人又立於一艘大船之上，船下是茫茫苦海，無數生靈在水中掙紮。
人影伸出手，一個一個將他們拉上船。
有人上了船，有人還在水中，有人拉住了他的手，有人抓不住。
畫麵再轉。那人影立於高山之上，身後是無量弟子，身前是無量眾生。
他低眉垂目，輕聲念誦著什麼。
念誦化作金色文字，飄向四麵八方，落入眾生心中。
畫麵戛然而止。
鏡光收斂，崑崙鏡恢復如常，靜靜懸浮於空中。
天池之畔，一片死寂。
瑤池看著無名，目光中滿是震驚。
無名看著那麵鏡子，久久無言。
良久，瑤池這才開口，聲音罕見地有些不穩：“我之崑崙神鏡可見過去未來，道友……與我這鏡子，有何淵源？”
無名搖頭：“貧道不知。”
“此鏡隨我無數萬年，從未對任何人有過反應。今日道友一到，它便自鳴顯相。你說不知？”
無名依舊搖頭：“貧道確實不知。但鏡中所示，貧道認得。”
“認得？”
無名點頭：“那是貧道要走的路。西方破碎，眾生沉淪，貧道要度他們。至於為何鏡中能照見，貧道不知。”
西王母盯著他，似要將他看透。
但她看不透。
這個光頭站在這裡，周身無一絲遮掩，卻讓人無法窺探。
他明明坦蕩蕩，卻如深淵，如虛空，如……那鏡子方纔照出的畫麵中，那無邊無際的苦海。
她沉默良久，終於緩緩道：“這鏡子，與你有緣。”
無名沒有接話。
西王母看著他：“你不想要？”
無名微微一笑：“想。但它是道友的伴生之寶，貧道與道友不過初見，如何能取？”
“你若開口，我未必不給。”
無名搖頭：“道友不會給。”
瑤池挑眉：“哦？”
“道友之道在‘守’。守了無數萬年的伴生之寶，豈能因一麵之緣就送人？若真送了，道友便不是道友了。”
無名繼續道：“再者，貧道與這鏡子有緣，緣有深淺，有時隻是照麵，有時隻是印證，有時隻是讓彼此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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