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王目光在場中掠過,在無量道人身上停留一瞬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。
最後,他的視線落在孔宣手中那杆五行槍上。
孔宣隻覺渾身一僵。
不是威壓,不是法力禁錮,而是一種更根本的規則束縛。
獨王目光所及,他周身空間如被凍結,每一寸肌膚、每一縷法力、每一絲神念都凝滯不動,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分毫。
此時的孔宣唯有思維仍在運轉,心中駭浪滔天。
這是什麼修為?
師父鎮元子乃地仙之祖,執掌地書,修為深不可測,卻也不曾給過他這般完全無法抗衡的壓迫感。
這獨王隻怕已超脫大羅之境,甚至……
他不敢再想。
獨王眼中閃過一道精芒,似是確認了什麼,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如地火轟鳴:“傲月神槍……果然在此。”
傲月神槍?
孔宣心神劇震。這槍自他得手,便以五行槍稱之,蓋因槍中蘊含先天五行本源,運轉時五色毫光流轉。
師父和父親等人雖覺此槍不凡,卻也未知其真名。這獨王如何知曉?莫非……
他想起師父所言,此槍或為異界之物。
無量道人聽到“傲月神槍”四字,眉頭緊皺。他雖覬覦此槍,卻也隻當是一件極品先天靈寶。
更讓他不悅的是,這獨王明顯也是為此槍而來,且氣勢淩人,全然未將他放在眼中。
獨王側首,看向無量道人,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其麵上:“無量道人?你方纔說,讓這孔宣將傲月神槍送與你?”
無量道人臉色變幻不定。若按他平日性子,有金仙小輩敢這般與他說話,早已拂塵一揮,將其鎮壓在山底,慢慢煉化。
可眼前這獨王修為深不可測,氣勢之盛,竟讓他生出不可力敵之感。
他心中急轉,權衡利弊。
極品先天靈寶雖珍貴,但也要有命享用。這獨王明顯為此槍而來,自己若強行爭奪,隻怕今日難以善了。
他修成大羅金仙不易,壽元悠長,何必為一件外物冒此大險?再者,此槍已認孔宣為主,強奪還需費工夫煉化其中烙印,得不償失。
念及此,無量道人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貪念與怒火,沉聲道:“道友既為此槍而來,貧道自當成人之美。”
他戀戀不捨地看了孔宣手中神槍一眼,那槍身烏沉,五色毫光流轉,確是一件難得的至寶。然終究性命要緊。
“極品先天靈寶雖好,卻也得有命拿才行。”無量道人勉強笑了笑,拂塵一擺,“此槍既與道友有緣,貧道便不奪人所愛了。告辭。”
說罷,他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土黃遁光,便欲離了這無量山,遠遁而去。
孔宣雖身不能動,心神卻清明。他聽得那獨王稱此槍為“傲月神槍”,心中疑惑更深。
這槍究竟是何來曆?獨王又怎會知曉其名?
正思量間,忽見那獨王眼中寒光一閃。
無量道人化作的土黃遁光剛升至半空,獨王右手忽地抬起,食指向前輕輕一點。
一道白芒自其指尖迸射而出。
那白芒細若發絲,長不過三尺,去勢也不迅疾,反而有種輕描淡寫的隨意。
它劃過空中,無聲無息,未引動半點靈氣波瀾,未帶起絲毫風聲,彷彿隻是幻覺。
可無量道人卻渾身寒毛倒豎!
他是大羅金仙初期修為,神念感知敏銳至極。
那白芒出現的刹那,他便感到一股滅頂之災籠罩而來,彷彿被某種至高存在鎖定,逃無可逃,避無可避。
那白芒看似尋常,內裡卻蘊含著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規則之力,似能洞穿時空,湮滅萬法。
“不好!”
無量道人心頭狂吼,再也顧不得保留,周身土黃光芒暴漲,整座無量山轟然震動,山體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他雙手結印,身形在半空中連續閃動,一化為三,三化為九,九個身影各持不同法訣,向不同方向遁去。
每一個身影皆氣息真實,難辨真假。這是無量道人壓箱底的保命神通“九幻遁形”,以無量山本源之力催動,便是同階大羅金仙也難以在瞬息間分辨真身。
白芒卻似有靈性,在空中輕輕一折,無視八個虛影,直取正中那道遁光。
無量道人真身駭然變色,再也顧不得顏麵,張口噴出一團精血,那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符籙,擋在身前。
同時他雙手虛抱,無量山劇烈震顫,山體竟自中間裂開一道縫隙,無數土黃色流光湧出,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麵厚重如山嶽的巨盾。
白芒與血色符籙相觸。
符籙無聲破碎,化作漫天血霧。
白芒不停,點在那麵土黃巨盾之上。
盾身微顫,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,旋即轟然崩散,重新化作土黃流光,潰散於空中。
白芒去勢稍緩,卻依舊向前,直指無量道人眉心。
千鈞一發之際,無量道人狂吼一聲,頭頂衝出一道土黃元神,那元神雙手虛托,竟是將整座無量山虛影召來,擋在身前。
“轟!”
雖無聲響,卻有無形衝擊擴散開來。無量山虛影劇烈震蕩,表麵裂痕遍佈,幾欲崩碎。白芒終於勢儘,消散於空中。
無量道人真身踉蹌倒退數步,麵色慘白如紙,額頭冷汗涔涔而下,後背道袍已被冷汗浸透。
方纔那一指,若非他反應及時,不惜損耗本命精血與無量山本源,隻怕已然身死道消。
他抬眼看向獨王,眼中儘是駭然與恐懼。
獨王卻未再看他,隻淡淡收回手指,彷彿方纔隻是隨手驅趕了一隻蚊蟲。他的目光,重新落回孔宣手中的五行槍——或者說,傲月神槍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