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宣心中警兆大起,極品先天靈寶這等寶物,便是大羅金仙見了也要心動。此刻無量道人這般眼神,其意不言自明。
“你這無量山也不錯。”孔宣冷然道,警惕目光掃過四周的山壁。
他方纔神識探查時已察覺,整座無量山氣機與這道人渾然一體,山體結構又呈中空之態,隻怕此山並非天然生成,而是這道人煉製的一件法寶。
能以山為寶,煉至與自身氣息相融,這般手段,確是還算了得。
無量道人聞言微怔,隨即仰天大笑。
笑聲在山間回蕩,震得雲霧翻湧。笑罷,他眼神陡然轉厲,如刀鋒般逼視孔宣:
“小娃娃眼力倒是不差。既然如此,便該知曉你我差距。將手中神槍送過來吧,莫要做無謂反抗。我給你一個體麵的死法,你修為雖然還算不錯,但在本座麵前,莫說逃生,便是傳訊也難。”
話音落下,整座無量山輕輕一震。
那股彌漫四周的詭異力量驟然增強,如無形牢籠將孔宣困鎖其中。山壁之上,土黃光芒流轉,每一個節眼孔洞中都射出濛濛光華,交織成網,封鎖了上下四方所有去路。
孔宣隻覺周身一沉,似有萬山壓頂,連呼吸都變得艱難。
他運轉五行之靈,五色神光在體表撐起三尺光幕,勉強抵擋那無處不在的壓力。手中五行槍嗡嗡震顫,槍尖五色毫光大盛,似要掙脫束縛破空而去。
他心念急轉,思忖脫身之策。這道人修為深不可測,又占儘地利,硬拚絕無勝算。唯有……
正待開口周旋,拖延時間,尋那遁走之機,半空之中忽又響起另一聲冷笑。
那笑聲冰冷刺骨,如寒冬朔風,穿透無量山的封鎖,清晰傳入兩人耳中。
無量道人麵色微變,猛然抬頭。
孔宣心中亦是一凜,持槍的手更緊三分。
那一聲冷笑突兀響起,如寒冰碎裂,似利刃劃破綢緞,刺入無量山凝滯的空氣之中。
孔宣與無量道人同時一怔,轉首望去。
半空之中,雲氣扭曲,走出一人。此人麵白無須,眉眼細長,著一襲玄色道袍,袍上繡著暗金色紋路,似是某種宗門印記。
他踏虛而立,足下生出朵朵墨蓮,每步落下,蓮花綻開又凋零,輪回生滅間透著詭異道韻。
看到來人,孔宣瞳孔微縮:“陸江!”
赫然正是羅天門大弟子陸江。
數日前五行槍出世於重峰山脈,霞光衝天,彼時孔宣恰在附近遊曆,機緣巧合得此神槍認主。
陸江率羅天門弟子前來搶奪,雙方交手數合,孔宣以金仙中期修為催動五行槍初顯威能,陸江不敵敗走。後羅天門主羅天老怪親至五莊觀賠罪,鎮元子念其誠意,未作深究。
此事本該就此了結。
然而奇怪的是,不過數日,羅天門上下數萬弟子自重峰山脈一夜消失,山門空蕩,隻餘斷壁殘垣。
此事震動西方地界,周遭宗門皆疑與孔宣有關,以為鎮元子或真龍族暗中施以雷霆手段。
唯孔宣心知,五莊觀從不插手外門紛爭,父親元無天雖護短,卻也不會因此小事滅人滿門。
此事迷霧重重,他亦曾暗自思量,未得頭緒。
此刻見陸江突兀現於無量山,孔宣心中驟生警兆。
此人氣息與數月前大不相同,那時不過金仙初期,如今竟已至金仙後期,周身纏繞著一股陰冷詭譎的道韻,與玄門正道迥異。
“孔宣。”陸江目光落在孔宣麵上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我們又見麵了。”
那聲音平淡,卻透著說不出的怪異,似有兩個聲音重疊,一為陸江本音,一為某種低沉嗡鳴。
無量道人見來人與孔宣相識,又這般旁若無人地交談,全然無視自己存在,心中微惱。
他修成大羅金仙已有萬載,執掌無量山這件異寶,便是同階修士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,何曾被兩個金仙小輩這般輕視。
“又來了一個送死的。”無量道人冷笑,手中拂塵輕擺,土黃光芒在身周流轉,整座無量山隨之輕震,那股惑人心神的力量再度增強,如潮水般湧向陸江。
陸江卻恍若未覺,側過頭,瞥了無量道人一眼,那眼神漠然如視死物。他轉身退後半步,躬身而立,姿態恭敬至極:“恭請獨王大人。”
話音落下,其身後虛空扭曲更甚。
一人從中緩步走出。
此人**上身,肌肉虯結如山巒壘疊,通體呈古銅之色,皮下隱有赤紅流光遊走,似岩漿在地脈中奔騰。
一頭火紅長發披散肩頭,無風自動,每一根發絲都似燃燒著無形火焰。足有三米的身高,赤露著上身,肌肉虯結如龍蟒盤繞,膚色呈古銅色,在黯淡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。
一雙大如銅鈴的眼睛,瞳孔深處彷彿有岩漿流淌,散發著灼熱而暴戾的氣息,雙目開合間精芒迸射,周身散發著一股狂野霸烈之氣,彷彿舉手投足便能焚山煮海,碎裂虛空。
孔宣隻覺呼吸一窒。
那紅發男子立在那裡,便如一座噴薄的火山,又如一顆暴烈的星辰,整片天地的規則都因他的出現而產生微妙扭曲。
無量山那股惑神之力觸及其身週三丈,便如冰雪遇陽,悄然消融。
無量道人雙眼驟然收縮。
他以大羅金仙初期修為,神念掃過這紅發男子,竟如泥牛入海,探不到深淺。
更有一股莫名的壓力自心頭升起,那是境界上的天然壓製,是弱者麵對強者時本能的戰栗。
“獨王大人!”陸江再度躬身,神態卑微如犬,與方纔的漠然判若兩人。
紅發男子——獨王,淡淡掃視場中,眼神睥睨,似萬物皆在腳下,眾生皆為螻蟻。
這種眼神孔宣曾在父親元無天眼中見過,那是執掌一族、統禦四海的無上權柄孕育出的威嚴。
然與父親不同的是,元無天的威嚴中帶著統禦四海的堂皇大氣,如浩瀚東海,包容而深邃。
而這獨王的睥睨中,卻透著**裸的占有與掌控欲,似要將所見一切都攥入掌中,碾碎、吞噬、融為一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