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宣離了五莊觀,一路向東疾行。
他心係真龍本族之事,故而雲駕不曾稍歇,日夜兼程。
真龍族如今雖為洪荒強族,然天地大劫將起之兆已顯,四海八荒暗流漸湧。
父親元無天坐鎮東海,統禦萬千真龍,這些年來東征西討,與北冥、走獸諸族皆有摩擦。
孔宣雖在萬壽山清修,卻也時常聽聞外間訊息,知曉父親肩上擔子日重。
第三日正午時分,雲頭之下忽現一座奇山。
孔宣按下遁光,凝目望去,隻見那山筆直如柱,自大地拔起,直聳入雲靄深處。
山體並非尋常峰巒起伏之狀,反倒像是一根巨大手指自地底伸出,指節分明,每一節上皆有一個圓形孔洞,如人之指節關節。
山石呈青灰之色,寸草不生,唯有雲霧纏繞其間,更添幾分詭異。
“無量山……”孔宣自語道。
他曾在五莊觀中聽幾位師兄提起此山。有山名無量,形貌奇特,更有一股神秘力量籠罩,修士若誤入山中,常有迷失心神、修為儘失之險。
有傳言說此山乃上古某位大能隕落後所化,亦有說是先天生成的異寶,眾說紛紜,莫衷一是。
孔宣本欲徑直趕路,然見此山形貌確如傳聞所言,心下不免起了探究之意。修行之人,遇奇見異而生求證之心,本是常理。
加之他身負五行槍,師父鎮元子又曾言此槍或有隱秘,若這無量山真如傳聞般有惑人心神之能,或許能試出槍中異常也未可知。
思及此,孔宣按下祥雲,落至無量山半山腰處。
足踏實地,山石堅硬如鐵,觸之冰涼。他環顧四周,山壁陡峭,幾無立足之地,唯此處有一方三尺見平的突岩。
向上望去,山體直入雲霄,不見其頂;向下俯瞰,雲霧遮蔽,難窺其底。
孔宣靜立片刻,神念如絲鋪開,探查周遭。
並無異樣。
山間靈氣稀薄,五行之力在此地似被某種力量壓製,流轉晦澀。但除此之外,並無傳聞中那股能惑人心神的神秘力量。
他緩步沿突岩行走,右手撫過山壁,觸感粗糙,與尋常山石無異。
“難道傳聞有假?”孔宣自語道。
話音未落,異變陡生。
一股無形之力自山底深處猛然湧起,如潮如浪,瞬息間席捲整座山峰。那力量並非靈氣,亦非法力,而是一種孔宣從未接觸過的詭異波動,穿透山石,穿透護體神光,直擊神魂深處。
孔宣隻覺腦中嗡鳴驟起,眼前景物霎時模糊旋轉,腳下虛浮,幾欲跌倒。
那股力量似有千鈞之重,壓得他三魂七魄都在顫抖,體內五行之靈運轉滯澀,法力如陷泥沼。
“這是?”孔宣心中一驚,強自定神。
他深吸一口氣,體內五色光華自丹田升起,循經脈流轉。青、黃、赤、白、黑五色相生相剋,化作一道光輪護住元神。
饒是如此,孔宣仍覺神魂震蕩,額角滲出細密汗珠。
便在此時,半空之中響起一聲驚咦。
那聲音蒼老中透著訝異,似是從山體內部傳來,又似在四麵八方同時響起,縹緲不定。
“誰?出來?”孔宣沉聲高喝,右手一探,五行槍已握在掌中。槍身烏沉,五色毫光流轉,在這詭異環境中更顯神秘。
他持槍而立,雙目如電掃視四周,神念再次鋪開。這一次,他不再探查表麵,而是將神識凝成一線,向山體內部滲透而去。
神識觸及山石,初時受阻,那青灰山石竟能隔絕探查。
孔宣眉頭微皺,體內五行之靈再轉,神識附著五行之力,金之鋒銳,土之厚重,水之滲透,三力合一,終於破開山石表層阻隔。
這一探,他心中又是一震。
這座無量山內部竟是中空結構,山體如殼,殼內另有乾坤。神識繼續向下,穿過層層岩壁,終於抵達山腹核心處。
那裡有一方十丈見圓的石室,室頂嵌著九顆明珠,散發柔和光芒。
石室中央,一人盤膝而坐。那人身著土黃道袍,麵如冠玉,雙眉亦是土黃之色,長發披肩,手中持一柄同樣土黃色的拂塵。
其周身環繞著一團團土黃光芒,那光芒厚重凝實,每一團皆蘊含磅礴的土行本源之力。
更讓孔宣心驚的是,此人周身氣息與整座無量山渾然一體,彷彿山即是他,他即是山。
“小娃娃,看來我低估你了。”石室中,那人忽然睜眼。
一雙眸子如電光迸射,穿透層層山石,直向孔宣所在看來。
孔宣隻覺神識如遭重擊,那股無形力量順著神識反噬而來,比方纔強橫數倍。
他悶哼一聲,蹌踉連退數步,後背抵住山壁方纔止住退勢。神識如潮水般收回體內,腦中陣陣刺痛。
好強的修為!
此人竟能不動聲色間將他的神識阻回,且反震之力如此恐怖,隻怕已是大羅之境。
孔宣穩住身形,握緊五行槍,五色神光在體表流轉,戒備到了極致。
山壁前土黃光芒彙聚,化作一道人形。光芒漸散,現出那位石室中的道人。
他立於突岩之上,與孔宣相隔三丈,土黃道袍無風自動,手中拂塵輕擺,目光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孔宣。
“你是誰?”孔宣沉聲道,槍尖微抬。
“我是誰?”中年人淡然一笑,拂塵輕拂,“我為無量道人。”
無量道人?
孔宣心中急轉。五莊觀弟子談論無量山時,隻言山有異力,從未提及山中還有修士居住,更未說過什麼無量道人。此人要麼隱居極深,要麼便是最近才來此山。
兩人相互打量,沉默在突岩上蔓延。
山風呼嘯,吹得道袍獵獵作響。無量山那股詭異力量仍未散去,隻是不再如潮湧般衝擊,而是如霧氣般彌漫四周,無聲無息侵蝕護體神光。
“小娃娃,你手中神槍不錯。”無量道人終於開口,目光落在五行槍上。
那目光如實質,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