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都起來吧。”
神秘獨王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。那聲音依舊嗡鳴如古鐘,卻少了幾分先前的殺意,多了幾分淡漠的威嚴。
陸江與羅天門眾弟子聞言,如蒙大赦,連忙顫抖著從地上站起。
隻是雙腿發軟,許多人站立不穩,踉蹌了幾下才勉強站直。
他們垂著頭,不敢看獨王,也不敢看地上老祖的屍體,隻將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,彷彿那裡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。
“好了,你們都退下。”獨王再次開口,聲音裡聽不出情緒,“陸江,你留下來。”
這話一出,羅天門眾核心弟子心中皆是一鬆。
能離開這裡,離開這個恐怖的獨王,離開這詭異的黑暗結界,哪怕隻是暫時的,也足以讓他們感激涕零。
他們連忙躬身應道:“是,獨王大人。”
聲音參差不齊,卻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眾人轉身欲退,可當目光觸及大殿四周那層層疊疊、翻滾不息的黑氣時,腳步又遲疑了。
那黑氣如活物般湧動,將整座大殿包裹得密不透風,先前羅天老祖禦使碧焰劍全力一擊,也未能破開分毫。
他們這些修為遠不如老祖的弟子,又怎能穿得過去?
似是看出了眾人的遲疑,獨王淡淡道:“穿過去便是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彷彿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。
羅天門眾弟子互相對視,眼中皆有懼色。
可獨王之命不敢違抗,他們隻能硬著頭皮,咬緊牙關,朝著那翻滾的黑氣走去。
走在最前麵的幾名弟子,在觸及黑氣的刹那,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,身體緊繃如弓,等待著被黑暗吞噬或被反彈回來的結局。
然而,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他們隻覺得身體一輕,彷彿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幕,微涼的感覺掠過肌膚,下一刻,便已置身於大殿之外。
外麵,陽光明媚。
重峰山脈主峰之巔,雲海翻湧,山風凜冽,遠處群峰如劍刺入蒼穹。
一切如常,彷彿剛才殿內那暗無天日的景象,隻是一場噩夢。
眾弟子驚疑不定地回頭看去。
這一看,更讓他們心中駭然。
隻見總壇大殿依舊矗立在那裡,赤炎石砌成的牆體在日光下泛著暗紅光澤,殿門敞開,殿內明珠光暈柔和,將一切照得清清楚楚。
可詭異的是,他們明明能看到殿內景象——能看到跪伏在地的陸江,能看到躺在地上的老祖屍體,能看到空蕩蕩的寶座和破碎的赤炎石碎屑——卻唯獨看不到那個三米高的壯漢,看不到那籠罩一切的黑暗。
殿內光明如常,與他們離開時截然不同。
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
眾弟子麵麵相覷,眼中皆是茫然與驚駭。
他們分明記得,離開時殿內還是暗無天日,黑氣翻滾,可為何從外麵看進去,卻是一片清明?
有人試著將手伸向殿門方向,指尖觸及的隻是尋常的空氣,並無結界阻隔。
可當他們想要邁步重新進入時,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,彷彿那看似光明的大殿深處,藏著什麼擇人而噬的凶獸。
最終,無人敢再進去。
他們各自朝獨王所在的方向躬身一禮,又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殿內跪伏的陸江,便匆匆離去,返回各自洞府。
今日發生的事太多,太詭異,他們需要時間消化,需要思考如何在新的“門主”手下生存。
而他們不知道的是,從殿內看出去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暗之疆界並未撤去。
大殿之內,依舊暗無天日。層層黑氣如濃墨般翻湧,將每一寸空間都填滿,唯有獨王周身三丈範圍內,有微弱的光芒流轉,那是他指尖殘留的光明之力所化。
整個大殿空空落落。
除了恭敬站立的陸江,除了躺在地上、胸口仍有個窟窿的羅天老怪,再無他人。
羅天門眾弟子離開時,無人敢觸碰老祖的屍體,彷彿那具屍體上帶著某種詛咒,觸之即死。
陸江獨自麵對獨王,心中忐忑更甚。
先前有眾弟子在場,他還能勉強維持鎮定。
可此刻大殿空寂,黑暗中隻有獨王那如魔神般的身影,以及老祖那具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屍體,恐懼便如潮水般湧來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他垂著頭,雙手緊握成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用疼痛來維持清醒。
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。
每一息都如一年般漫長。陸江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,能聽到心臟在胸腔中狂跳的聲音,能聽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轟鳴。
他不知道獨王留下他要做什麼,是像對師尊那樣一指殺了他,還是另有安排?
就在陸江幾近崩潰之際,獨王終於開口了。
“你幫我對付一個人。”
聲音不高,卻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對付一個人?陸江心中一驚,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。
獨王這等恐怖存在,要對付誰?又是誰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,甚至控製整個羅天門來謀劃?
他不敢多問,隻恭敬道:“是,獨王大人。不知……不知大人要小的對付誰?”
聲音有些發乾,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。
獨王熔岩般的眼睛盯著他,緩緩吐出兩個字:
“孔宣。”
孔宣!
陸江腦中轟然巨響,彷彿有驚雷在神魂深處炸開。他臉色瞬間慘白,毫無血色,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。
竟然……竟然是孔宣!
那個鎮元子嫡傳弟子,那個元無天與天鳳之子,那個手持神槍、身懷五色神光、能一息收走千餘弟子的孔宣。
讓他去對付孔宣?那不是讓他去送死嗎?
陸江心中恐懼如野草瘋長。他見識過孔宣的手段,那五色神光一刷,法寶儘失,再一刷,千餘人憑空消失。
這等神通,莫說他陸江,便是師尊羅天老怪全盛時期,也絕無可能抵擋。
獨王見他神色,眼中掠過一絲譏誚:“怎麼,怕了?”
那聲音很冷,如寒冰刺骨。
陸江渾身一顫,如被刀鋒抵住咽喉。他強壓心中恐懼,連忙道:“不……不是!小的隻是……隻是不明白,獨王大人為何要對付孔宣而已。”
他這話半真半假。怕是真的,不明白也是真的。
以獨王展現出的實力,若要殺孔宣,何須藉助他陸江?直接出手便是了。
“為何要對付?”獨王冷笑一聲,“這你便不用理會了。”
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漠然。
陸江心中一凜,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問的,連忙低頭道:“小的明白,獨王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