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無天這話問得突然,殿內眾人都是一怔。
天鳳轉頭看向元無天,鳳眸中掠過一絲笑意。西王母唇角微彎,似是覺得有趣。鎮元子撫須不語,眼中卻也有幾分玩味。
紅雲道人則搖頭輕笑,葫蘆胖子更是險些笑出聲來,被身旁的姞倩輕輕扯了扯衣袖,才強行忍住。
眾人目光都落在羅天老怪身上。
隻見那紅袍老者渾身劇震,如遭雷擊。他猛地抬起頭,臉上血色儘褪,嘴唇哆嗦著,半晌才擠出幾個字:“族……族長威震洪荒,小……小的……”
他“小的”了半天,卻接不下去下文,隻得重新低下頭,額頭冷汗涔涔而下,將玉磚浸濕了一小片。
元無天看著他那副模樣,心中竟生出幾分無奈。
他似乎……真的沒那麼可怕吧?
這些年在洪荒行走,滅雷澤,敗鯤鵬,統鱗甲,定秩序。在他看來,皆是順勢而為,該殺則殺,該留則留,並無什麼殘忍暴虐之舉。
可不知從何時起,洪荒之中流傳起關於他的種種傳聞。有說他嗜殺成性,一夜屠滅百萬生靈的;有說他修煉邪功,以生靈精血滋養修為的;更有甚者,將他描繪成三頭六臂、青麵獠牙的魔頭形象。
這些傳聞越傳越廣,越傳越離譜,到後來連他自己聽了,都覺得那說的是另一個人。
偏偏洪荒眾生,似乎就信這些。
元無天暗自搖頭,不再深想。他目光轉向跪在羅天老怪身後的陸江,倒是多看了一眼。
這陸江的反應,比他師父鎮定不少。雖然也低著頭,身軀卻並未顫抖,呼吸雖急促,卻還算平穩。
方纔羅天老怪答話時,陸江甚至微微抬眼,偷偷打量了元無天一眼,雖然很快又低下頭去,但那瞬間的眼神,卻讓元無天捕捉到了一絲異樣。
那不是純粹的恐懼,更像是……某種複雜的、摻雜著不甘與怨懟的情緒。
不過,也隻是多看了一眼罷了。
片刻之後,元無天轉向鎮元子,溫言道:“鎮元兄,此事既是發生在五莊觀地界,便由你來處置吧。我與鳳兒她們,不過是客。”
這話說得坦然,將處置權完全交給了鎮元子。
鎮元子聞言,微微頷首:“既然元兄如此說,那老道便僭越了。”
他看向跪伏的羅天老怪,聲音平和,卻自有威嚴:“羅天,你既知罪,便該明白修行之道,首重修心。今日之事,雖是陸江挑起,可你身為師尊,管教不嚴,亦有罪責。”
羅天老怪連忙叩首:“大仙教訓的是!小的知罪!知罪!”
鎮元子繼續道:“念你修行不易,今日便從輕發落。你回去之後,依你羅天門門規,好生處置陸江。至於其他參與圍殺宣兒的弟子,皆是從犯,也需按門規懲處,以儆效尤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另罰你羅天門閉山百年,門中弟子不得擅出重峰山脈。你可服?”
羅天老怪聞言,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。
他原本以為,撞到元無天手上,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。哪曾想元無天根本不屑理會,將處置權交給了鎮元子。
而鎮元子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寬厚,隻是輕罰閉山百年,連陸江的性命都交由他自己處置。
“服!小的心服口服!”羅天老怪連連叩首,“謝大仙開恩!謝族長開恩!”
他又轉向孔宣,恭敬道:“大師兄,昨日之事,全是小徒之過。羅天回去後定當嚴懲,絕不姑息!還請大師兄恕罪!”
孔宣微微頷首,並未多言。
羅天老怪這才起身,又向殿中眾人一一躬身行禮,然後帶著始終沉默的陸江,緩緩退出大殿。
他走得很慢,腳步虛浮,彷彿渾身力氣都被抽空。
直到走出殿門,踏入晨光之中,才長長舒了口氣,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貼在身上,冰涼一片。
雖然鎮元子將處置權交給了他,可他心中明白,此事必須處置妥當。
否則,即便鎮元子和元無天不計較,五莊觀那數百萬弟子,真龍一族那千萬水族,也絕不會放過羅天門。到那時,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。
目送羅天老怪師徒離去,殿內氣氛輕鬆下來。
鎮元子轉頭看向元無天,撫須笑道:“元兄,你之威名,如今在洪荒可是不小啊。瞧把那羅天嚇的,若非老道在此,隻怕他要當場暈厥過去。”
這話帶著幾分調侃,卻也道出了實情。
元無天聞言,搖頭失笑:“都是些以訛傳訛的傳聞罷了。其實,我真沒那麼可怕。”
在他自己看來,滅殺雷澤之神,不過是鏟除威脅;大敗鯤鵬,迫其遠遁北冥,也隻是了結因果。
皆是順勢而為,該戰則戰,該止則止,並無什麼殘暴之舉。
可他不知道,在洪荒無數生靈眼中,能以一己之力覆滅一方大勢力,能逼得鯤鵬這等太古巨擘落荒而逃,這本身就已經是恐怖到極致的表現。
鎮元子笑而不語,眼中卻是一片瞭然。
有些事,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。元無天自己或許不覺得,可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,早已在洪荒眾生心中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。
那是強者應有的威嚴,也是霸主該有的姿態。
殿外,晨光漸盛,將萬壽山染成一片金紅。雲海翻湧,仙鶴齊鳴,五莊觀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祥和。
而重峰山脈的羅天門,又將迎來怎樣的變故,那已是後話。
至少此刻,元無天的目光,已不再關注那個小小的門派,那個小小的妖王。
洪荒浩瀚,他要思慮的事,還有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