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在此時，讓羅天老怪與陸江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。
隻見端坐主位的鎮元大仙，竟緩緩站起身。
鎮元子起身了！
這個動作，如驚雷在羅天老怪腦中炸響。
鎮元子是何等存在？
地仙之祖，執掌地書，與世同君。莫說他羅天老怪，便是西方那些隱世不出的大能，見了鎮元子也要躬身行禮，口稱“大仙”。
能讓鎮元子起身相迎的，洪荒之中，屈指可數。
羅天老怪隻覺喉嚨發乾，心臟狂跳。他死死盯著那三人，腦中念頭飛轉，一個可怕的猜測如毒蛇般鑽入心底。
難道……難道是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，可那個名字，卻如魔咒般在神魂深處回蕩。
不會是……不會真是那位吧？
就在他心神劇震、幾欲窒息之時，鎮元子已緩步走下玉階，臉上露出溫和笑意，朝著來人拱手：
“元兄，天鳳道友，妙華道友，你們來了。”
聲音清越，如玉石相擊。
“元兄”二字入耳，羅天老怪腦中轟然巨響。
洪荒之大，能讓鎮元子稱一聲“兄”的，能有幾人？
而“元”姓……
元無天。
這三個字如太古神山般砸落，將羅天老怪所有的僥幸與幻想碾得粉碎。
他猛地低下頭，再不敢看那玄黑袍影一眼。方纔還因天鳳與西王母美色而驚豔的心思，此刻早已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寒與恐懼。
元無天！
那個一夜之間覆滅雷澤勢力、斬殺先天魔神雷澤之神與其弟碧眼人的恐怖存在。
那個被洪荒無數生靈私下稱為“洪荒第一人”的祖龍。
那個傳聞中手段狠厲、極其護短的真龍一族族長。
種種傳聞，如走馬燈般在羅天老怪腦中飛旋。
他聽過太多關於元無天的傳說。有的說元無天單槍匹馬殺入雷澤，一招便斬了雷澤之神，餘威震死雷澤部眾數十萬。
有的說元無天與天鳳聯手，佈下九天離火大陣，將整個雷澤山脈煉成焦土。
還有的說，元無天之所以能迅速崛起，是因為得了盤古大神遺澤，身懷開天功德……
傳聞各異，細節不同，卻都有一個共同點——元無天，不可敵，不可惹！
羅天老怪曾以為這些傳聞多少有些誇大。修行之路，一步一重天，便是再天才的人物，也不可能強到那般地步。
可此刻，當元無天真人站在麵前，當鎮元子親自起身相迎，當那股無形卻磅礴如天地初開的威壓籠罩大殿時，他才知道，傳聞非但沒有誇大，反而可能……說輕了。
陸江跪在後麵，還沒完全反應過來。他修為低微，見識淺薄，雖聽過元無天之名，卻從未真正放在心上。
此刻見師尊渾身發抖、冷汗淋漓，心中也隻是疑惑，不知這“元兄”究竟是何方神聖，竟能讓師尊怕成這樣。
羅天老怪卻已顧不得弟子如何想了。
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——完了。
原本以為，此次來五莊觀請罪，不過是走個過場。鎮元子素有德名，行事寬厚，隻要態度誠懇，多半不會深究。他甚至做好了舍棄陸江、以平息孔宣怒火的準備。
可萬萬沒想到，元無天竟在此處。
撞到了元無天手上，這事還能善了嗎？
羅天老怪渾身發冷，如墜九幽寒淵。他想起了那些關於元無天“極其護短”的傳聞。
據說當年有洪荒異種傷了真龍一族幾個旁係子弟，元無天便親自出手，將那異種全族屠滅，連剛出生的幼崽都沒放過。
而如今，陸江率眾圍殺的，是元無天的親生長子。
一想到可能的下場，羅天老怪隻覺神魂都在顫抖。他彷彿已經看到羅天門數萬年基業毀於一旦，看到門下數萬弟子血流成河，看到自己苦修數萬載的道行，在元無天一指之下灰飛煙滅。
玉磚冰涼，卻不及他心中寒意之萬一。
殿內，元無天已與鎮元子寒暄完畢。天鳳與西王母朝鎮元子微微頷首，算是見禮。孔宣與大鵬等人則侍立一旁，安靜不語。
沒有人看跪伏在地的羅天老怪與陸江，彷彿他們隻是殿中無關緊要的擺設。
可越是如此，羅天老怪心中恐懼越盛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審判，即將開始。
而羅天門的命運，乃至他自己的生死，都係於那位玄黑袍影的一念之間。
羅天老怪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懼，元無天自是不知。
見鎮元子起身相迎，元無天拱手還禮，淡然笑道：“也沒什麼事，就過來看看。”
這話說得隨意，彷彿隻是飯後散步，順道來大殿一觀。
原本此事他確實不想理會——區區羅天門，在他眼中不過螻蟻微塵，是生是滅，都引不起他半分心緒波動。
隻是鎮元子遣道童前來相請，說羅天老怪攜徒請罪，他左右無事，便與天鳳、西王母同來看看。
況且，孔宣所得那杆神槍，乃是在羅天門地界破土出世。元無天心中存了疑慮，想親眼見見這羅天老怪，看看此人是否與那異界之物有所牽連。
天鳳與西王母也向鎮元子頷首見禮。天鳳鳳眸微垂，目光在跪伏的兩人身上一掠而過，並無多少情緒。
西王母則神色清冷，素手輕撫裙裾玉片，發出細微的叮咚聲響。
眾人分主次落座。
元無天坐在鎮元子左下首，天鳳、西王母依次而坐。孔宣與大鵬侍立元無天身後，七姐妹則站在天鳳與西王母椅側。
葫蘆胖子、鐵扇小公主等人，也各自尋了位置坐下，殿內一時隻有衣袂窸窣之聲。
待眾人坐定，元無天才將目光投向跪在殿中的羅天老怪。
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，隻是那麼淡淡看著。可那目光卻如實質，彷彿能穿透血肉，直視神魂深處。
羅天老怪隻覺渾身一僵，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元無天展開神識，如涓涓細流般掃過羅天老怪周身。
他看得仔細——血脈駁雜，本體乃是一頭赤焰火猿，修行數萬載，勉強踏入金仙初期，根基卻不算紮實。
法力運轉間有些滯澀，似是早年受過暗傷，一直未愈。神魂之中也無異種氣息，與那神槍上感應到的異界道韻截然不同。
看來，此人與神槍並無直接關聯。
元無天收回神識，緩緩開口：“你就是羅天老怪？”
聲音平靜，聽不出喜怒。
羅天老怪卻如蒙大赦，慌忙答道：“不敢！小的正是羅天！在族長麵前，豈敢稱‘老怪’二字！”
他在元無天麵前，連“貧道”“老夫”都不敢稱，隻敢自稱“小的”。說話間，頭顱低垂，幾乎要埋進胸口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
那顫抖極其細微，若非在場皆是修為高深之輩，幾乎難以察覺。可正是這種強自壓抑卻依然泄露的恐懼，反而更顯真實。
元無天看著他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你很怕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