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宣不及多想,身形驟然暴退。
他腳步在地麵輕點,每一步都暗合某種玄奧軌跡,身形如風中柳絮飄搖不定,瞬間已退出數裡之外。
就在他身形剛剛離開原地的刹那,一道淩厲無匹的劍光斬落。
轟然巨響中,先前站立的那處坡地,竟被這道劍氣生生夷為平地。
亂石崩飛,塵土漫天。劍光過處,地麵留下一道深達數丈的溝壑,溝壁光滑如鏡,隱隱有劍氣殘留,發出細微的嗡鳴。
孔宣穩住身形,臉色轉冷。
方纔那一劍若是劈實了,即便以他金仙初期的修為,恐怕也會受傷。他緩緩抬頭,目光如刀,看向那道劍氣襲來的方向。
來人是個身著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,頜下留著三縷羊須,麵容清瘦,一對三角眼透著精明與貪婪。
此刻他正死死盯著孔宣手中的神槍,眼神熾熱,彷彿餓狼看見血肉。
兩人相隔三裡對峙,山風呼嘯而過,捲起滿地沙塵。
孔宣沒有說話,隻是冷然看著對方。
那中年男子見孔宣輕易躲過自己蓄勢已久的偷襲,心中微驚,暗忖此子不好對付。
他眼珠一轉,壓下心中殺意,故作和善道:“這位小兄弟,還請將神槍歸還於我。”
“歸還於你?”孔宣冷笑一聲,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中年男子正色道:“不錯。這重峰山脈方圓百萬裡,皆是我羅天門地界。此槍在我羅天門領地內破土出世,自然當歸我羅天門所有。”
他頓了頓,捋了捋頜下羊須,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得:“我乃羅天門老祖座下大弟子,陸江。”
羅天門。
孔宣眉頭微蹙。
這個門派他聽五莊觀的師兄們提起過。羅天門並非洪荒頂尖勢力,但在西方一隅也算有些威名。
其山門建在萬壽山外圍,依傍五莊觀而立,門中弟子數萬,玄仙期高手不少,掌門羅天老怪更是修成了金仙初期,在此地方圓千萬裡內,也算一方豪強。
陸江見孔宣神色變化,以為對方顧忌羅天門威勢,心中暗喜,語氣不由加重了幾分:
“小兄弟既知羅天門,當知我門中規矩。此寶既在我門領地出世,便是我門之物。你若識相,將槍留下,我可做主放你離去。”
孔宣低頭,目光落在手中神槍之上。
槍身幽黑,符文流轉,握在掌中溫潤如玉,卻又隱隱傳來某種血脈相連的悸動。他輕輕撫摸槍身,動作溫柔,彷彿在撫摸活物。
“不然呢?”孔宣抬起頭,眼中寒光一閃,“不然,又如何?”
陸江臉色一沉。
恰在此時,數十道破空聲由遠及近,呼嘯而來。隻見天際道道流光劃過,如流星墜地,眨眼間便落在四周山頭。
光芒散去,露出數十道身影,皆著淡灰色道袍,背負長劍,正是羅天門弟子。
這些人落地後,齊齊向陸江躬身行禮:“見過大師兄!”
聲音整齊劃一,在山穀間回蕩。
羅天老怪常年閉關,門中事務多由大弟子陸江打理。這位大師兄在門中權威極重,一言可決弟子生死,故而眾人對他敬畏有加。
陸江見援兵到來,心中大定,仰天大笑三聲。笑聲如夜梟啼鳴,在山間激起陣陣迴音。
他長劍一指孔宣,厲聲喝道:“不然,此地便是你葬身之處!”
話音落下,四周羅天門弟子齊刷刷拔出長劍。劍光森寒,映照著一張張或冷漠、或貪婪、或興奮的麵孔。
孔宣目光緩緩掃過眾人。
這數十名羅天門弟子,修為參差不齊。大多隻是天仙期,唯有五人達到了玄仙境界——兩名玄仙初期,兩名玄仙中期,加上陸江這個玄仙後期。
這樣的陣容,放在尋常勢力中已算不弱,但在他眼中……
“就憑你們?”孔宣嘴角微揚,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那笑容很淡,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陸江臉上。
陸江眼中寒光大盛,心中怒意翻湧。他自執掌羅天門事務以來,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。當下不再廢話,厲聲喝道:“布陣!”
“是!”
數十名弟子齊聲應喝,聲震山穀。
隻見他們身形閃動,腳踏罡步,按照某種玄奧軌跡迅速移動。
不過三息之間,便已各自站定方位,將孔宣圍在中央。每個人手中長劍斜指,劍尖微顫,發出嗡嗡輕鳴。
陸江站在陣眼處,長劍豎於胸前,口中念念有詞。隨著他的咒語,四周弟子手中長劍光芒漸盛,一道道劍氣自劍身湧出,在半空中交織成網。
羅天劍陣。
此陣乃羅天老怪所創,是羅天門壓箱底的絕學。劍陣威力與布陣人數相關,人數越多,威力越強。
眼前這數十人布成的劍陣,陸江有十足信心,便是金仙初期的高手陷入其中,也難逃敗亡之局。
更何況,此地是重峰山脈,是羅天門經營了數千年的老巢。方圓百萬裡內,一草一木皆在羅天門監控之下。對方便是想逃,也插翅難飛。
“小子,最後給你一次機會。”陸江持劍而立,眼中殺機畢露,“放下神槍,跪地求饒,我可留你全屍。”
孔宣沒有回答。
他右手握緊神槍,槍身符文次第亮起,暗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在槍身上流淌。山風吹拂,他額前幾縷發絲輕揚,眼神平靜得可怕。
“羅天劍陣麼。”孔宣輕聲道,“我倒是想領教領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