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壽山之行既定,元無天與眾人略作準備,便即啟程。
一行十五人騰起雲霧,離了真龍山脈,往西方萬壽山而去。雲霧綿延數十丈,元無天行在最前,其後是天鳳與西王母並肩而立,紅雲道人袖袍隨風輕揚。
再後是大鵬八兄妹,葫蘆胖子與鳳鳥姞倩,鐵扇小公主殿後。
這一路有說有笑,不似修行者遠行,倒像是凡俗人家的踏青出遊。
葫蘆胖子與鐵扇小公主最為熱鬨。二人時不時便要鬥上幾句嘴,一個說西荒風物粗陋,一個道東海景緻單調;一個嫌對方身形太胖騰雲吃力,一個笑對方性子太急難成大器。
惹得眾人時常發笑,連素來清冷的姞倩,眉眼間也多了幾分笑意。
大鵬與元紫兒七姐妹雖經過五百年修行,心性成熟了許多,但此番能隨父母出行,又難得見到如此多的長輩同行,一時也都放開了心懷。
八人時而指點沿途山川形勝,時而議論西方風土人情,興致頗高。
“不知大哥這些年如何了。”大鵬望著西方天際,輕聲說道。
“是啊,許久未見大哥了。”七妹元紫兒輕歎一聲,眼中帶著思念。
四妹元綠兒笑道:“再過幾日便能見到大哥了。聽說大哥在鎮元大仙門下修行,定是進境神速。”
聽著兒女們的對話,元無天轉首對天鳳與西王母笑道:“這麼多年未見宣兒,我也很想看看,他在鎮元道友門下學藝,究竟到了何種境界。”
天鳳聞言,臉上泛起自豪之色:“前些年鎮元道友曾傳訊來,說宣兒已修至金仙初期。這孩子,總算沒辜負你的期望。”
金仙初期,放在洪荒之中,也算得上一方好手了。孔宣能在數百年間有此成就,足見天資不凡。
元無天點了點頭,眼中露出欣慰:“宣兒能在鎮元大仙教導之下修成金仙,的確讓人寬心。”
不說元無天一行人往萬壽山而來,卻說孔宣這一日正在萬壽山深處一處幽穀中,演練鎮元子所授的槍法。
槍名“鎮嶽”,乃是鎮元子采集地脈玄鐵煉製而成,雖非先天之寶,卻也厚重沉穩,與孔宣所修之道頗為契合。
槍影翻飛間,引動四周地氣流轉,穀中碎石隨之輕顫,彷彿整座山穀都在應和槍勢。
突然,孔宣心有所感,槍勢一頓。
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際,眉頭微蹙。那種感覺來得突兀,彷彿血脈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,又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在呼喚他。
孔宣沉吟片刻,右手並指在眉心輕輕一點。
天眼開。
隻見東方極遠處,隱隱有光華閃爍。那光華極微弱,幾不可見,若非他以天眼觀之,根本無從察覺。光華流轉間,似乎與他的血脈產生某種共鳴,一下,又一下,如同心跳。
孔宣收起鎮嶽槍,身形一動,已騰雲而起,朝著光華閃爍處飛去。
雲行迅速,不多時已出了萬壽山地界。越往東行,心中那種感應便越強烈。彷彿血肉相連,彷彿神魂相係,那光華源頭似有什麼東西,一直在呼喚他前往。
又飛行了數百萬裡,待到離那光華源頭隻有數百裡時,孔宣已能清晰感受到那裡傳來的異動——大地在微微震顫,靈氣在緩緩彙聚,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。
他按下雲頭,落在光華源頭前。
那是一片荒蕪的山地,草木稀疏,岩石裸露。此刻地麵正劇烈顫動,一道道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,從裂痕深處透出耀目的光芒。
光芒越來越盛,直衝雲霄,將方圓數裡照得一片通明。天地靈氣隨之波動,如潮水般向四方擴散。
孔宣凝神戒備,雙眼微眯,盯著那崩裂開的地麵。
隻見一團璀璨的光芒緩緩從地底升起,光芒之強烈,刺得他不得不閉上雙眼。耳中隻聞地動山搖之聲,鼻尖嗅到一股濃鬱的先天靈機。
數息之後,光芒漸弱。
孔宣睜開雙眼,瞳孔驟然收縮。
光芒之中,懸浮著一柄長槍。
槍長一丈有餘,通體幽黑如墨,卻又隱隱透出烏亮光澤。槍身之上銘刻著無數繁複的符文,那些符文呈暗金色,隨著光芒流轉,時而隱沒,時而顯現,彷彿活物呼吸。
槍尖寒芒內斂,卻自有一股割裂虛空的鋒銳之意透出。
天地孕育,先天靈寶。
孔宣心中震動。他雖在鎮元子門下見過不少寶物,但如此品階的先天靈寶,還是第一次得見。
觀其靈機之盛,符文之古奧,絕非尋常之物——至少是上品先天靈寶,甚至可能是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緩步上前,孔宣伸出手,穿過那團尚未完全消散的寶光,握住了槍身。
入手微涼,卻又在瞬間轉為溫熱,彷彿與他的血脈產生了某種共鳴。長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,似在歡喜,似在雀躍,槍身符文次第亮起,暗金光芒流轉不休。
“好槍。”孔宣喃喃道,眼中滿是喜愛之色。
此槍與他所修大道極為契合,彷彿本就是為他而生。他輕輕一振,槍尖劃破空氣,發出尖銳的破空聲,四周靈氣隨之湧動,隱隱有虛影在槍身周圍浮現。
正當他沉浸在這得寶的喜悅之中時,一聲大喝突然從身後傳來:
“小子,此寶乃我之物,速速放下!”
話音未落,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已破空而至,直取孔宣後心。劍氣森寒,所過之處,地麵竟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孔宣神色一凜,身形未轉,手中長槍已向後橫掃。
槍劍相交,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四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