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他們離去之後,風雷宮內殿深處。
那裡沒有燈火,隻有牆壁上鑲嵌的雷光石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,將殿內照得影影綽綽。殿中央,一道身影盤坐在蒲團之上。
那是姞雷。
他閉著眼,麵容平靜,周身有細碎的電光流轉,形成一道淡紫色的光罩,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。光罩上符文隱現,那是風雷法則凝聚的具象。
一切看起來都如常,如一個閉關修行者應有的模樣。
可1若是細看,便會發現異常。
姞雷的麵色過於蒼白,那不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,而是一種近乎玉石的、沒有生氣的白。
他的呼吸極輕,輕到幾乎不存在,胸膛的起伏微弱如蝶翼輕顫。
最詭異的是他身周的電光——那些電光流轉的軌跡,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微微一頓,彷彿被某種無形之物乾擾。
而在姞雷身後三尺處的陰影裡,有一雙眼睛緩緩睜開。
那雙眼睛沒有瞳孔,隻有一片深邃的幽暗,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。它冷冷地望向宮門方向,望向紅鸞與黃中李離去的方向。
目光裡沒有情緒,沒有溫度,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、冰冷的注視。
就像獵手在暗處窺視獵物。
那雙眼睛停留了片刻,然後緩緩閉合,重新沒入陰影之中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殿內恢複了寂靜,隻有雷光石幽藍的光暈無聲流淌,照在姞雷蒼白的臉上,投下一片詭異的陰影。
遠處,山風呼嘯,雷雲低垂。
風雷宮依舊沉默地屹立在孤峰之巔,如一頭蟄伏的凶獸,等待著某個時刻的到來。
而在更遠處的天地宮,元無天正與天鳳、西王母商議明日前往五莊觀之事。他忽而心有所感,抬眼望向南方風雷宮的方向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無天?”天鳳察覺異樣,輕聲詢問。
元無天收回目光,搖了搖一搖頭:“無事。”
可在他心中,那根關於風雷宮的弦,又繃緊了一分。
……
元無天決定攜家眷西行,往萬壽山五莊觀探望其子孔宣。他將此事與黃中李、葫蘆胖子等人說了,眾人聚於大殿商議。
葫蘆胖子聞聽,第一個嚷道:“大哥,我也報名同去!”
他聲若洪鐘,震得殿內明珠微顫。
元無天搖頭失笑:“早知你這胖子坐不住。”
葫蘆胖子幾步上前,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元無天肩頭,嘿嘿笑道:“知我者,大哥也。”
話音方落,大殿右側傳來一聲冷哼。
那冷哼聲不高,卻讓葫蘆胖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。他轉過身,對著身後一位身著紫衣的女子,臉色已換作十二分的殷勤:“其實說到瞭解我,還是我的倩兒最瞭解我。”
紫衣女子正是鳳鳥姞倩。
當年她與畢方姞超等人因觸犯族規,被元無天罰入獄塔五百年。
這期間,葫蘆胖子開展了長達數百年的不懈追求,期間不知鬨出多少笑話,又得虧天鳳從中斡旋,最終總算抱得美人歸。
隻是二人雖情意已定,卻尚未正式行禮成婚。
眾人見狀,皆忍不住爽聲大笑。殿內原本肅穆的氣氛,頓時輕鬆了許多。
鐵扇小公主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,掩口笑道:“胖子三哥,前些日子你可不是這般說的。我明明聽見你抱怨,說什麼‘倩兒最是不懂我心’。”
葫蘆胖子嚇得臉色一白,忙不迭撲過來欲捂她的嘴,苦著臉道:“我說四妹,你就莫要老是與你三哥作對了。三哥平日裡可沒少疼你。”
鐵扇小公主身法靈巧,一閃便躲到元無天身後,探出半個腦袋,笑靨如花:“疼我?我看你最疼的,分明是你家倩兒才對。”
原本麵若寒霜的姞倩,聞言臉上飛起兩抹紅霞。葫蘆胖子轉首瞧見美人這般羞態,不由看得呆了,憨憨地立在原地,連辯解都忘了。
鐵扇拍了拍額頭,故作誇張道:“我說胖子三哥,瞧你這般癡傻模樣,我就不明白,倩兒怎會瞧上你?莫不是你使了什麼手段,強迫人家不成?”
葫蘆胖子回過神來,回頭苦笑道:“四妹,哪有你這般說自家三哥的。”
說罷又挺起胸膛,笑道,“那是你不識貨。我家倩兒才知我的好。”
眾人看著二人鬥嘴,又是一陣鬨笑。
黃中李溫言笑道:“二弟要去,依依,那我們也隨大哥出去走走吧。難得人多熱鬨些。”
紅鸞姞依依點頭淺笑:“好。”
元無天目光轉向一旁的紅雲。紅雲道人捋須笑道:“當年我與元兄送宣兒往萬壽山拜師,一彆數百載。此番故地重遊,我自然是要去的。”
元無天頷首,隨即眉頭微蹙:“隻是我等此番全都過去,真龍本族卻由誰坐鎮?”
此言一出,殿內笑聲漸歇。
這些年真龍一族與麒麟族矛盾日益激化,兩方勢力交界處常有摩擦爭鬥,雖未爆發大戰,卻也是暗流洶湧。
若元無天等頂尖高手儘數離去,真龍本族空虛,難保不會生出變故。
不怕一萬,就怕萬一。
眾人皆沉默下來,殿內隻餘明珠光暈無聲流轉。
過了片刻,黃中李開口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與依依留下來吧。大哥你們去便是,真龍山脈有我等坐鎮,想來無礙。”
元無天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:“也好。”
真龍一族之中,除卻元無天本人,便屬紅雲、天鳳、西王母修為最高。
而黃中李雖非龍族,卻是先天靈根化形,修為已至太乙金仙高期,且行事穩重周全,有他坐鎮,元無天方能安心。
眾人又商議了些行程細節,定下三日後啟程。屆時元無天攜天鳳、西王母、紅雲、葫蘆胖子、鐵扇及紫兒七姐妹同行,黃中李、紅鸞等人則留守真龍山脈。
商議既定,殿內氣氛複又輕鬆起來。葫蘆胖子拉著姞倩到一旁低聲說話,鐵扇則圍著天鳳與西王母嘰嘰喳喳,詢問五莊觀風物。
元無天負手立於殿前,望向西方天際。
萬壽山在洪荒西陲,距此億萬裡之遙。此行雖為探子,卻也存了與鎮元子論道之心。
那位地仙之祖執掌地書,對洪荒大地脈絡的感應無人能及,或許能從他那裡,得到關於異界魔族的更多線索。
隻是不知為何,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。
那不安如細絲纏繞,說不清道不明,卻又真實存在。他回首看了一眼風雷宮的方向——那裡依舊雲霧繚繞,雷光隱隱。
黃中李走到他身旁,輕聲道:“大哥可是擔心什麼?”
元無天收回目光,搖了搖頭:“無事。隻是離家遠行,總要多思量些。”
黃中李不再多問,隻是道:“大哥放心,真龍山脈有我。”
元無天拍了拍他的肩膀,沒有說話。
夕陽西下,殿外晚霞如火,將真龍山脈染成一片金紅。眾人在殿中用過晚宴,各自散去準備行裝。
誰也不知,元無天等人這一去,待得歸來之時,真龍本族已生大變。
不過此是後話,暫且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