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無天收回威壓，目光轉向殿中其餘妖王。
他右手一揮，大殿中央光華流轉，數十道身影憑空出現。
這些人皆是各城涉事者，有的是一城之主，有的是鎮守大將，也有普通執事。
他們或癱軟在地，或跪伏顫抖，臉上皆是一片死灰。
元無天開始一一處置。
他每點一人之名，便簡述其罪狀，然後抽出與此事相關的妖王——或是其上峰，或是其同謀，或是知情不報者。
每抽出一人，便當場宣判刑罰：輕者削去官職，罰沒俸祿；重者打入獄塔，刑期百年至千年不等；極惡者，直接命鯨六押往輪回台。
殿中不時響起求饒聲、哭泣聲，亦有認罪伏法者沉默叩首。
鯨六如鐵塔般立於殿側，每當元無天宣判“輪回台”三字，他便踏步上前，玄甲發出沉重聲響，將被判者提起，如提稚童，轉身出殿。
片刻後，遠處輪回台方向便會傳來一聲短促慘叫，繼而歸於沉寂。
如此反複，待到元無天將所有涉事者處置完畢，已是三個時辰之後。
大殿之上，無論是真龍族人還是外族妖王，皆感覺像是從死亡邊緣走了一遭。
那根緊繃了數個時辰的心絃，此刻才稍稍鬆弛，但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元無天掃視殿中眾人。
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掠過，無論真龍還是水族，無論妖王還是城主，無人敢與他對視。
“我不希望再看到真龍一族治下，有誰再犯今日之事。”
元無天緩緩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無比，“若有人膽敢再犯，此後便禁在獄塔最頂層，永生永世，不得超脫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中眾人皆是一顫。
死，並非最可怕的。
禁在獄塔最頂層，永生永世受煎熬，那纔是比死更痛苦的刑罰。
獄塔共三十六層，越往上刑罰越重，傳聞最頂層乃是元無天以自身精血佈下的“無儘輪回陣”。
入陣者神魂不滅，卻要永世承受心魔噬魂、寒冰刺骨、烈焰焚身之苦，且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——陣中萬年，外界不過一日。
真龍一族至今尚無人被囚入最頂層，但單是傳聞，便足以讓所有人心悸膽寒。
眾真龍與眾妖王莫不顫然跪伏，齊聲應道：“謹遵族長之命！”
聲音在大殿穹頂下回蕩，帶著敬畏與恐懼。
元無天看著跪伏在殿中的眾人，目光深處掠過一絲複雜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終是輕歎一聲，那歎息很輕，卻彷彿承載著五百年的時光重量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眾人如蒙大赦，再次叩首，然後低著頭，緩緩向後退去。腳步聲輕而雜亂，身影依次沒入殿外長廊的陰影中。
很快，大殿空了下來。
隻剩元無天獨坐龍座，明珠光流淌在他身上，龍袍上的暗金紋路在光中微微浮動，如活著的鱗片。
殿外極遠處，輪回台方向，最後一縷輪回之力的餘暉正緩緩消散，沒入無儘深海。
明珠的光輝靜靜流淌在玉磚地麵上，映出龍座上那道孤寂的身影。
元無天坐在那裡，仰首望著殿頂高處流轉不息的混沌氣流，那些灰濛濛的霧氣如時光長河般緩緩盤旋，時而凝聚成形，時而散作虛無。
他的眼神在混沌氣流中遊移，瞳孔深處倒映著洪荒天道的軌跡，那些常人看不見的法則絲線，在他眼中編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巨網。
時光彷彿在此凝固。
“無天。”
一聲輕喚打破了大殿的沉寂。
元無天轉首，看見天鳳與西王母自後殿的珠簾後並肩走出。天鳳身著火紅羽衣，衣擺曳地如流霞，額間一點鳳紋熠熠生輝。
西王母則是一襲素白長裙，裙裾綴著昆侖玉片，行走時發出清脆的輕響，似山泉叩石。
來到龍座旁，兩位女子的臉上都帶著愧疚之色。
天鳳先開口，聲音輕如微風：“無天，對不起。”
西王母亦輕聲道：“是我二人監察不力，才讓各城積弊至此。”
元無天搖了搖頭，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淺，卻彷彿驅散了些許殿中的寒意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天鳳的手腕，又看向西王母，溫言道：“該說對不起的是我。這些年我閉關潛修，一心想著早日突破，將真龍一族諸事全數托付於你們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掠過一絲複雜：“你們肩上的擔子，太重了。”
一聲幽歎在殿中輕輕蕩開，承載著五百載光陰的重量。
天鳳與西王母對視一眼，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心疼。
西王母緩步上前，偎在元無天身旁，將頭輕靠在他肩上，溫言道：“我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。這些年，我和露姐其實一直都在擔心你。”
元無天抬手，輕撫西王母如瀑的青絲，動作溫柔。他淡然一笑：“傻瓜，我有什麼好擔心的。”
然後他轉過頭，目光重新投向殿頂流轉的混沌氣流，眼神深處有光芒明滅不定：“我並非在擔心麒麟族。”
天鳳聞言微怔，鳳眸中閃過一絲疑惑：“那你在擔心什麼？”
殿內靜了片刻。
明珠的光暈在三人身上流轉，將他們的影子拉長，投在玉磚上，交織成一片模糊的圖案。
“異界魔族。”元無天緩緩吐出這四個字。
聲音落下的刹那，殿中溫度似乎驟降。天鳳與西王母的臉色同時凝重下來，她們都記得黃中李婚禮那場變故。
若非元無天以祖龍血脈強行鎮壓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自當年魔種之事後，這五百年間，魔族再未現身。但當年楊眉大仙提起的“異界”二字，始終如一根刺，深深紮在元無天心頭。
有些事，不曾出現，不等於不存在。
有些陰影，潛伏得越久，爆發時便越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