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個字,字字如鐵。
滿光癱在那裡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連哭求的勇氣都沒有了。
他知道輪回台是什麼地方——那不是簡單的斬首,而是以輪回之力碾碎神魂,真靈投入輪回,從此前塵儘忘,便是轉世重生,也再與今生無緣。
芝蘭女魔卻突然尖笑起來。
她掙紮著昂起頭,蛇尾瘋狂拍打地麵,臉上滿是猙獰:“哈哈哈哈,元無天!你以為捉了我,真龍一族便可高枕無憂?”
“你看著吧,要不了多久,麒麟一族的大軍便會踏平你的城池!到時候,你和你那些水族走狗,全都得死!”
聲音淒厲如夜梟,在殿中回蕩。
眾妖王麵色各異,幾位城主眼中閃過怒色,周身微光暴漲。
元無天看著她癲狂的模樣,神色淡然如初:“是嗎?可惜,那一天,你看不到了。”
他抬手一揮。
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,四名身披黑甲的真龍護將步入大殿。他們周身散發著金仙巔峰的威壓,每一步踏出,玉磚都泛起淡淡漣漪。
兩人一組,架起滿光和芝蘭女魔,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芝蘭女魔還在嘶吼,聲音漸行漸遠:“麒麟一族萬歲!元無天,你不得好死——”
滿光則一言不發,像是早已魂魄離體。
眾妖王沉默地看著這一幕,看著兩道身影被拖出大殿,消失在殿外長廊的陰影中。
過了約莫一刻鐘。
殿外極遠處,隱隱傳來兩聲短促的慘叫。
那聲音穿透層層宮牆,傳入殿中時已很微弱,卻清晰得讓每個妖王都聽得真切。慘叫之後,是長久的沉寂,彷彿整個天地都安靜了下來。
輪回台前,又添兩道亡魂。
元無天坐在龍座上,目光掃過殿下眾妖王。所有人都低著頭,無人敢與他對視。
輪回台立於龍宮西側萬丈海淵之上,通體由北冥玄鐵鑄就,高九丈九尺,台麵銘刻著繁複的輪回道紋。
此台有些類似後世天庭的斬妖台,凡真龍一族中觸犯族規達死罪者,皆在此台上斬斷前塵,了卻因果。
一生一輪回。
隻是如今後土尚未身化六道,幽冥鬼界還未成形,輪回大道殘缺不全。
故元無天以自身法力凝聚了一麵寶鏡,懸於輪回台上方三丈處,名曰“輪回鏡”。
鏡麵晦暗,隱約可見混沌氣流流轉其間。
它自然比不得後世後土化身六道時,其慈悲心所化的先天靈寶“陰陽二氣輪回盤”,這輪回鏡隻能將受刑者的神魂剝離,洗去前世記憶,收納於鏡中混沌空間之內,卻無法使其轉世投胎。
那些被斬落的真靈,便如困於琥珀中的飛蟲,在鏡中混沌裡漂浮,等待著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輪回之日。
執行輪回台之刑的,是一頭鯨妖。
此妖名鯨六,原身乃是洪荒北海深處的太古龍鯨,身長三千丈,呼吸間可吞海嘯,擺尾時能掀巨浪。
五百年前投效真龍一族後,金龍龍罡見其力大無窮、性情沉穩,便向元無天舉薦。
元無天觀其血脈純正,雖非龍屬,卻也是天生水族霸主,便命其鎮守輪回台,司掌刑罰之責。
如今元無天麾下有十大妖王,各鎮一方。
鯨六便是其中之一,尊號“輪回王”,修為已達太乙金仙初期。
他化形後乃是一魁梧大漢,身披玄黑重甲,甲片上銘刻著細密的鎮魂符文,周身散發著深海寒淵般的氣息。
大殿內,明珠光流轉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沉重的腳步聲自殿外傳來。鯨六步入殿中,玄甲與地麵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在玉階前單膝跪地,抱拳行禮,聲音渾厚如深海暗流:“主公,二人已伏法。”
元無天點了點頭,示意其起身。
鯨六站起,垂手立於殿側,玄甲上的符文微微閃爍,隱約可聞海潮之聲。
元無天緩緩轉首,目光投向大殿左側那一列真龍族眾。
那是他麾下最核心的力量——開天五真龍及其後裔。
金龍、銀龍、白龍,真龍血脈在此彙聚,每一位都散發著純正的龍威。
然而此刻,這些平日裡威嚴尊貴的真龍們,卻都緊張不安地低著頭,龍角微垂,不敢與元無天對視。
殿內寂靜,隻有明珠光流淌的聲音。
“龍鉉。”
元無天開口,聲音平靜,卻讓所有真龍心頭一緊。
被點到名的金龍身體微顫。他化形為一中年男子模樣,金發金瞳,額生一對璀璨龍角,身著繡金白袍,此刻那袍袖下的手已握緊成拳。
他快步出列,在階前深深拜伏:“族長,龍鉉在。”
“督察之事,一向由你負責。”元無天看著他,目光如深潭,“這些年,派往各城的督察使每一次回報,皆言諸事安好,無事可奏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轉冷:“我想知道,你對今日之事,作何解釋?”
龍鉉額頭滲出細密冷汗。
他是真龍一族本族直係,更是開天五真龍之一,地位尊崇。
但他深知,若觸犯族規,族長不僅不會因血脈親近而寬宥,反而會罰得更重——正因是本族,更應作表率。
龍鉉不敢推卸責任,低頭沉聲道:“督察失察,監察不力,此乃龍鉉之過。請族長降罪。”
話音方落,銀龍龍璃已快步出列。
她化形為銀發女子,身著流雲銀袍,容顏清冷如月,此刻臉上卻帶著急切。
她在龍鉉身旁拜伏,聲音急促:“族長,龍鉉雖有失察之責,但五百年來兢兢業業,督察三十六城從無懈怠。此番各城積弊,非一日之寒,亦非一人之過。還請族長念在他多年辛勞,饒過此次!”
開天五真龍其餘三位——龍霽、龍璿、龍罡,亦齊齊出列,跪伏階前。
龍霽沉聲道:“族長,龍鉉統領督察五百年,從未有私。此番疏漏,我等皆有連帶之責。”
“願與龍鉉同受其罰。”龍璿聲音清越。
龍罡隻拜伏不語,但姿態已表明一切。
緊接著,第二代、第三代真龍族人,青龍、應龍、黃龍、黑龍各色血脈,皆紛紛出列,跪伏殿中。一時間,大殿左側跪倒一片,龍威交織如雲。
“請族長寬宥!”
眾聲齊請,在殿中回蕩。
元無天沒有說話。
他眼神冷厲,目光掃過跪伏的眾真龍,每一道目光都如實質般壓在他們身上。
那些年輕的真龍後裔,修為稍淺者,已感到神魂顫栗,龍角不由自主地低垂。
殿內空氣凝滯如鐵。
良久,元無天方始開口:“龍鉉。”
龍鉉身體一顫,連忙應道:“是,族長。”
“念你為真龍一族辛勞多年,督察之事雖有疏漏,卻非故意縱容。”
元無天緩緩道:“此事交由你徹查清楚,所有涉事者,無論身份,無論緣由,皆需查明上報。我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。”
龍鉉臉上浮現喜色,深深拜伏,聲音帶著感激:“謝族長!龍鉉定當徹查清楚,絕不敢再有疏漏!”
眾真龍亦齊齊拜謝:“謝族長開恩!”
“不過。”元無天語氣轉寒,身上威壓緩緩散發而出,如無形山嶽壓向殿中,“下次若再有督察失察、知情不報者,無論何人,決不輕饒!”
那威壓並非針對修為的壓製,而是血脈層級的碾壓——祖龍之威,對一切龍屬皆有天然震懾。
龍鉉等人隻覺胸口一窒,體內真龍血脈竟不由自主地顫栗起來,彷彿在麵對洪荒初開時的那道祖龍真身。
“是,族長!”龍鉉顫聲應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