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無天故意板起臉，沉吟道：“沒有？那倒難辦了。要不這樣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戲謔。
“那滿光假傳旨意，在離火城強征美女。待我們回去後，便來個真正的選秀，專選牛族美女，到時候送到你殿院中去，任你挑選。如何？”
這話本是玩笑，可聽在夔海耳中，卻不啻於驚雷。
他嚇得渾身一顫，噗通一聲跪在雲頭，連連叩首：“主公，使不得！夔海不敢！萬萬使不得啊！”
聲音惶恐，竟帶著幾分哭腔。他跟隨元無天最久，深知主公性情。
主公若真下了這等命令，他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——強征女子，這本就是大忌，更何況還是專為他一人選秀？
這要傳出去，他夔海豈不成了真龍一族最大的笑柄。
元無天見他嚇成這樣，不由搖頭失笑。
天鳳與西王母在一旁看得真切，齊齊白了元無天一眼。
天鳳衣袖輕拂，一股柔和力道將夔海托起，溫聲道：“莫要緊張，你主公與你開玩笑的。他豈會真做那等事？”
西王母也柔聲安撫：“你主公最重法度規矩，方纔所言不過是戲言罷了。”
夔海這才心中稍定，偷眼看向元無天，見他臉上果然帶著笑意，並無怒色，這才鬆了口氣，站起身來。隻是後背已被冷汗浸濕，心中猶自怦怦直跳。
元無天見他如此，也不再逗他，正色道：“好了，不與你玩笑。不過妙華與露兒說得對，你確實該考慮尋個道侶了。修行路漫漫，若有一知心人相伴，共參大道，同看山河，也是美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不必拘泥於同族。洪荒萬靈，隻要性情相投，道心相合，便是緣分。若有中意之人，或是遇上有緣之輩，不妨告知於我，或是與兩位主母說說。我們自會為你打算。”
這番話說得懇切，夔海聽得心中暖流湧動。
他跟隨元無天無數歲月，從一頭懵懂夔牛，到如今太乙金仙，主公待他恩重如山。
此刻這般關懷，更是讓他感激涕零。
“謝……謝主公關懷。”夔海聲音有些哽咽，深深一揖，“夔海……若有緣法，定當稟報。”
元無天含笑點頭，不再多言。
天鳳與西王母相視一笑，眼中皆有欣慰。她們知夔海忠心，也樂見他能有個好歸宿。
雲海之上，氣氛溫馨。幾人就這樣，一路而行。
離開離火城之後，元無天幾人並沒有立即返迴天地宮，而是繼續巡視真龍族下各城。
此番出行本為巡遊，既已察覺離火城之弊，便不能視而不見。他要親眼看看，這座由他親手建立的龐大族群，五百年間究竟滋生了多少蛀蟲，埋下了多少禍患。
除了離火城之外，元無天又先後巡視了南水城、熱漠城、青岩城、紫雷城等十數座城池。
南水城位於真龍山脈以南三億裡處，毗鄰南海，水靈之氣充沛。
城主乃是一隻玄龜所化的妖王，表麵恭順，暗地裡卻勾結南海龍族餘孽，私販禁運靈材，更以修建水府為名，強征民夫三千，耗時百年，為自己修築了一座奢華無比的水下宮殿。
熱漠城在西方荒漠邊緣，盛產火屬性靈礦。城主是隻火蜥蜴成精，性情暴戾，以酷刑治城。
城中設有九座地火牢獄，凡有違逆者，皆投入其中，受地火灼燒魂魄之刑。五百年來，死於此刑者不下萬人。
青岩城倚山而建，盛產玉石。城主與城中七大玉石商會勾結，壟斷開采、售賣，將七成利潤收入囊中。
更令人發指的是，他為煉製一件名為“千山印”的法寶，暗中捕殺山中靈獸千頭，抽其精魄煉入印中，致使方圓萬裡山脈靈氣衰竭，生靈絕跡。
紫雷城地處雷澤之畔，城主修煉雷法，需以活人試法。每三年一次“雷祭”，從城中選取百名修士，置於雷陣之中，承受天雷轟擊，美其名曰“淬體”，實則九成九皆被雷殛而亡，魂魄則被其以秘法收取，煉入雷幡之中。
一城有一城的汙濁，一城有一城的罪惡。
元無天每至一城，皆以幻術隱匿行跡，暗中查訪。待證據確鑿，便顯露身份，當場擒拿主犯，查封贓物，整頓秩序。
那些城主、將領、商會首領，平日裡作威作福，不可一世，在祖龍真身麵前，卻皆如土雞瓦狗，不堪一擊。
兩個月間，元無天共巡視十七城，擒拿涉案者三百餘人，其中城主七人，真龍軍將領二十三人，商會首領四十一人，其餘皆為幫凶爪牙。
這些人都被收入袖中乾坤，待迴天地宮後一並處置。
隨著巡城越多，天鳳與西王母的臉色愈加凝重。
此行之前，她們雖知真龍一族龐大，難免有些許弊端，卻未料到情況如此嚴重。十七城中，竟有十二城存在重大貪腐、暴政、殘民之事。
有些罪行甚至超出了她們的想象——抽魂煉魄、活人試法、強征民女、滅族奪寶……樁樁件件，觸目驚心。
兩女既氣憤又自責。
氣憤的是這些蛀蟲竟敢如此肆無忌憚，敗壞真龍族法度，殘害治下生靈；自責的是她們執掌內務多年，竟未能及早察覺，致使這些惡行延續數百載，不知多少無辜者因此喪命。
“露姐姐，”西王母輕歎一聲，眼中帶著倦色，“你我終究是疏忽了。”
天鳳搖了搖頭，鳳目中寒光閃爍：“不是疏忽，是這些人太過狡猾，層層遮掩，上下勾結。若非夫君親巡，隻怕再過五百年，我們也未必能儘數察覺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轉冷：“待回宮之後，定要徹查所有城池，凡有惡行者，一個不留！”
兩月之後，元無天幾人回到天地宮。
當那座巍峨宮殿映入眼簾時，元無天麵上已無半分溫色，隻剩一片冰寒煞氣。
兩個月的所見所聞，讓他心中怒意累積到了極致。他創立真龍族，建立萬城，製定法度，本是為庇護萬靈，開創盛世。
卻不料，五百年光陰，已讓這份初心蒙塵，讓這龐大族群內部滋生出如此多的毒瘤。
天地宮主殿，元無天高坐於九龍寶座之上。
他並未急著開口，而是先傳下旨意，將真龍一族眾長老、將領、以及麾下各大妖王儘數召來。
旨意中未言明緣由，隻道“聖主有令，即刻覲見”。語氣之嚴肅，前所未有。
不過半個時辰，主殿之中已站滿了身影。
左側是以真龍、鳳凰、雷霆夔牛為首的真龍族嫡係長老，皆是太乙金仙修為。
右側則是依附真龍族的各大妖王，共計四十八人，修為在金仙高期至太乙金仙初期不等。
站在妖王佇列最前列的，正是長右妖王。
此人身形魁梧，通臂如猿，身著赤金戰甲，腰懸混鐵長棍，麵上帶著慣有的倨傲之色。
他是最早投效元無天的大妖之一，戰功赫赫，被封為鎮南大將軍，統禦真龍族南方三十六城，權勢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