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離火城,元無天幾人騰雲在半空。
雲氣悠悠,托著四人向東而行。下方山河如畫卷般緩緩展開,群山起伏如龍脊蜿蜒,江河奔流似玉帶縈回。
日光穿過雲層縫隙,灑下道道金輝,將雲海染成瑰麗的橙紅。偶有飛禽掠過,留下一串清越長鳴,旋即沒入遠天。
天鳳側首看向元無天,鳳目中帶著幾分詢問:“無天,我們現在迴天地宮?”
西王母也靜靜望著他,眸光如水,隱含擔憂。她與天鳳這些年掌管真龍一族內務,離火城發生這等事情,讓兩女心中皆有愧意。
雖說元無天早有言明,族中俗務由她們打理,大事方需稟報,可此番離火城之弊已非一日,她們竟未能及早察覺,實在有負所托。
元無天看著天鳳與西王母微微蹙起的眉頭,不由笑了笑。
他伸手,一左一右輕輕握住兩女的柔荑,溫聲道:“好了,露兒,妙華,看你們皺著個臉作甚?離火城之事與你們無關,不必自責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雲海儘頭,聲音平緩卻透著洞明世事的通透:“幾百年來,真龍一族從散亂到凝聚,從弱小到強盛,麾下城池萬座,子民億萬。”
“樹大難免有枯枝,水闊難免藏汙濁。這般事情,縱是聖人在世,也難保萬全。”
轉回頭,他臉上浮起溫和笑意:“來,笑笑。我家兩位夫人笑起來,纔是天地間最美的風景。”
天鳳與西王母聞言,俏臉微微一鬆。
兩女對視一眼,俱從對方眼中看到釋然與暖意。天鳳展顏一笑,如冰雪消融,百花齊放;西王母抿唇輕笑,似春水漾波,月華流轉。
“無天,謝謝你。”天鳳輕聲道,鳳目中柔情似水。
西王母也微微頷首,眼中感激不言而喻。
元無天上前兩步,伸手輕輕颳了刮天鳳挺翹的鼻尖,又撫了撫西王母如玉的臉頰,笑道:“這才對嘛,笑起來,好看多了。”
西王母眨了眨眼,忽然佯裝不悅:“哼,那你是說我們方纔不好看了?”
“我哪敢。”元無天舉手作投降狀,眼中卻滿是促狹,“我家兩位夫人,無論是蹙眉沉思,還是展顏歡笑,皆是風姿絕世,令我神魂顛倒。”
天鳳啐了一口,臉上卻飛起紅霞:“油嘴滑舌。”
西王母也抿嘴輕笑,眸中泛起溫柔漣漪。
這個時候,遠遠跟在三人身後十餘丈處的夔海,隻能抬首望天,假裝一切都看不見。
他這位太乙金仙級彆的大妖,此刻卻像個誤入他人閨房的孩童,渾身不自在。
雲氣在他腳下緩緩流動,他目不斜視,心中默唸清心咒,隻盼主公與主母快些說完體己話。
元無天說笑間,自然而然地伸手,想要將兩女攬入懷中。
天鳳卻輕輕伸手,將他那隻不安分的手掌拍開,俏臉微紅,眼神向後方示意,低聲道:“夔海在呢。”
聲音雖輕,卻帶著幾分羞赧。她雖與元無天成婚已久,可在外人麵前,終究保有幾分鳳族之主的矜持。
元無天聞言一怔,隨即拍了拍額頭,苦笑道:“倒是我疏忽了。”
西王母在一旁掩嘴輕笑,眸光流轉間瞥了夔海一眼,忽然道:“無天,我看這夔海這些天神情有些不對,時常神思不屬,怕是想尋個道侶了。你這個做主公的,什麼時候也該關心一下得力手下的終身大事纔是。”
元無天愕然,轉頭看了看西王母,又看向天鳳。
天鳳點了點頭,鳳目中帶著笑意:“妙華說得是。就你粗心,沒發覺而已。我與妙華都看出來了,這些日子夔海時常望著雲海發呆,有時又莫名其妙地歎氣,分明是心中有事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他跟隨你最早,忠心耿耿,如今修為也至太乙金仙,是該考慮尋個道侶,共修大道了。”
元無天仔細回想,這些日子夔海確實有些異樣。
在離火城時,見城中那些恩愛夫妻,他目光時常停留;路上見到某些妖族成雙成對,也會多看幾眼。隻是自己心思都放在巡視之事上,未曾留意。
“找伴?”元無天摸了摸下巴,眼中浮起玩味之色,“找頭母牛?”
說完“母牛”二字,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。倒非嘲笑,而是想到夔海這魁梧大漢若真尋個道侶,會是怎樣一番景象。
天鳳與西王母臉上一紅,齊齊白了元無天一眼,嬌嗔道:“不正經。”
元無天收了笑容,卻是一本正經地點頭:“不過你們說得對,此事確實應當關心。”
他轉身,右手抬起,向後方輕輕一招:“夔海,過來。”
夔海原本在後方眼觀鼻、鼻觀心,突然聽到主公召喚,心中一緊,急忙駕雲上前,來到元無天身前丈許處,恭敬垂首:“主公,有何吩咐?”
元無天看著他這副恭謹模樣,心中更覺有趣,麵上卻故作嚴肅:“夔海啊,這些年隨我東征西討,修行不易。如今你修為已至太乙金仙,也算一方強者了。”
我問你,這些年來,可曾有中意的女子?或是心中屬意的道侶人選?說出來,主公為你做主。”
夔海不料主公突然問起此事,一時張大了嘴,牛眼睜得滾圓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他腦海中一片混亂,心中又是惶恐又是羞赧。惶恐的是主公突然關心起他的私事,羞赧的是自己那點心思竟被主公主母看穿了。
好一會兒,他才反應過來,抬手撓了撓那顆碩大的牛頭,黝黑的臉上竟浮起一層可疑的紅暈,聲音也低了下去:“主公,我……我還沒有。”
言語吞吐,神態忸怩,哪還有半分太乙金仙的威嚴?
元無天見他這副模樣,心中更樂。自己手下這頭夔牛,看來還真是思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