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見那顏大人緩步走到元無天麵前,上下打量一番,見對方氣息不過真仙初期模樣,心中便有了計較,冷聲道:“將身份牌拿出來。”
身份牌,這是元無天仿照後世身份證所設的製度。每座城池的常住居民,或取得臨時通行資格的訪客,皆需持有身份牌。
牌中以特殊禁製燒錄持有者氣息、修為、來曆等基本資訊,既是身份憑證,亦便於城池管理。
這位顏大人,此刻正讓真龍一族族長、身份牌的創立者,交出自己的身份牌。
站在元無天身旁的天鳳與西王母對視一眼,俱都抿唇輕笑。她們自然知道元無天以幻術改變了容貌氣息,此刻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尋常真仙修士。
見這小小隊長竟敢如此態度,兩女覺得有趣,便笑盈盈看著元無天,想看他如何應對。
顏大人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姿態居高臨下,彷彿不是在索要身份牌,而是在施捨某種恩典。
夔海站在元無天身後三步處,見這廝如此無禮,心中怒意陡升。
他如今已是太乙金仙,便是真龍一族那嫡係見了也要客客氣氣,這真仙中期的隊長竟敢對主公如此態度。
他正要上前,一巴掌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扇出店外,元無天卻微微抬手,以眼神製止。
此次巡視,元無天為查探真實情況,與天鳳、西王母、夔海皆以**力施了幻術。
在旁人眼中,他們不過是容貌普通、氣息尋常的四名修士,便是大羅金仙當麵,若不刻意探查,也難窺破虛實。
元無天並未多言,隻心念微動,空間泛起一絲漣漪,一塊巴掌大小、通體玄黑的令牌便出現在顏大人掌心。
那令牌以玄鐵母精混合星辰砂煉製,正麵浮雕真龍圖案,背麵刻著持有者的基本資訊。煉製時元無天親自設下禁製,每一塊都獨一無二,極難仿造。
顏大人接過令牌,神識探入略一查驗,眉頭皺了皺。令牌資訊顯示,此人是來自東海之濱某座小城的散修,名喚“青陽子”,真仙初期修為,三日前入城,持有臨時通行資格。
他反複查驗數次,禁製完整,氣息吻合,確是真品。
在眾目睽睽之下,顏大人雖心中不悅,卻也不敢公然違逆規矩。
他隨手一拋,將令牌扔回給元無天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明顯的輕蔑:“在離火城,希望你彆犯事,不然,有你好看。”
說罷不再理會元無天,轉身走向那山羊鬍掌櫃。
“許老頭,今年的稅金,十萬靈石。”
掌櫃臉色驟變,本就佝僂的腰彎得更低,上前兩步,聲音帶著哭腔:“顏大人,這,這以往不是隻收八萬靈石嗎?怎麼今年……”
“他媽的哪來那麼多廢話!”顏大人陡然厲喝,聲如驚雷,震得貨架上的法寶嗡嗡作響,“再說一句,十二萬!”
他盯著掌櫃,眸光冷厲如冰刃:“若敢抗拒不交,你該知道下場。”
聽到“下場”二字,掌櫃渾身一顫,麵色瞬間慘白,彷彿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。
他嘴唇哆嗦著,眼中掙紮之色一閃而過,終究還是顫巍巍從懷中取出一隻玉袋。那袋子以靈玉製成,半透明,隱約可見裡麵堆滿各色靈石。
掌櫃雙手捧著玉袋,恭敬地遞到顏大人手中,指尖都在發抖。
顏大人接過玉袋,神識探入一掃,麵上這才露出滿意之色。他將玉袋收入袖中,對身後十數名手下揮了揮手:“我們走。”
說罷轉身,黑色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大搖大擺地走出店門。十數名真龍軍士緊隨其後,腳步聲整齊劃一,漸行漸遠。
直到那一行人消失在街角,店中凝固的空氣才緩緩流動起來。
客人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,有人擦拭額角冷汗,有人低聲議論,卻都刻意壓低了聲音。
夥計們開始重新整理貨架,隻是動作明顯有些心不在焉。
掌櫃呆立原地,羊臉上毫無血色,那幾縷山羊鬍無精打采地耷拉著,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。
元無天眉頭微皺,上前幾步,來到掌櫃麵前,溫聲問道:“老闆,這是怎麼回事?離火城的稅金,一向都這般重嗎?”
一年十萬靈石?
他記得清清楚楚,五百年前定下的規矩,真龍一族轄下城池的稅金是十年征收一次。
商鋪稅金按規模、營收分為九等,最高一等也不過每年八千靈石。
而這“萬寶軒”規模雖大,卻絕算不上頂尖,按規製應在三等左右,每年稅金不應超過三千靈石。
便是十年總和,也不過三萬靈石。
可方纔那顏大人開口便是十萬,掌櫃竟未反駁這個數字,隻質疑為何從八萬漲到十萬——這意味著往年已是八萬之數,是規定數額的二十餘倍。
聽到元無天追問,那山羊鬍店老闆轉過身來,一臉謹慎地打量著眼前這位青袍修士。
方纔元無天麵對真龍軍時那份從容不迫的神態,他全都看在眼裡。能在顏大人那般威勢下神色不變,甚至敢與之對視的,這離火城中著實不多見。
店老闆心中暗自稱奇,甚至隱隱有幾分痛快——看到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真龍軍吃癟,任誰都會覺得解氣。
可痛快歸痛快,事關身家性命,他怎麼可能與一個素不相識的顧客評說真龍軍之事?
離火城中規矩森嚴,凡有對真龍軍、對城主府、甚至對任何一位官員有所怨言者,一旦被人聽到告發,下場都極慘。
不是一般的慘,而是慘到讓人寧可自毀元神也不願承受的地步。
不僅肉身被處以極刑,魂魄更會被抽離出來,以秘法祭祀成怨靈,永世拘禁在城西那座“罪城”之中。
罪城乃是一座專門用來關押魂魄的陣法囚籠,內裡怨氣衝天,魂魄在其中日日夜夜承受煉魂之苦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沒有。
那是一個讓人聞之色變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