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胡思亂想間,前方天鳳忽然回頭,朝他招手:“夔海,你來。”
夔海忙收斂心神,快步上前:“主母有何吩咐?”
天鳳指著街邊一家兵器鋪,鋪中懸掛著一對紫金錘。那錘頭大如鬥,通體紫金打造,表麵銘刻著雷霆符文,隱隱有電光流轉。
“這對錘子,與你夔牛一族擅使重兵的路數相合。”天鳳笑道,“我觀你尚無稱手法寶,此錘雖隻是後天靈寶層次,不過讓無天後續重煉一番,也夠你用到太乙金仙圓滿了。便當是我與妙華妹妹送你的賀禮,賀你突破太乙之境。”
西王母也微微頷首,顯然早與天鳳商量過。
夔海一怔,看向那對紫金錘,確覺與自身功法隱隱呼應。
他剛要推辭,元無天已開口道:“既然兩位主母有心,你便收下吧。日後好生護衛,便是回報。”
夔海這才躬身:“謝主母賜寶,謝主公開恩。”
心中暖流湧動,那點思春心思暫且按下,化作更深的忠誠。
四人繼續前行,漸漸深入離火城腹地。街道愈寬,樓閣愈高,往來修士修為也明顯提升。真仙隨處可見,金仙也不在少數,偶爾還能感應到太乙金仙級彆的氣息。
元無天看似隨性閒逛,實則神念早已籠罩全城。城中每一處陣法運轉,每一道氣息強弱,每一縷氣機波動,皆在他感知之中。
這座由他親手煉製的城池,如今已真正“活”了過來。萬族在此貿易,修士在此修行,規矩在此執行,氣運在此彙聚。
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條,欣欣向榮。
元無天陪著天鳳與西王母,正緩步走進一家規模頗大的商鋪。
這家店鋪門麵三間,飛簷翹角,匾額上書“萬寶軒”三個鎏金大字。門前兩尊石獅不是凡物,而是以東海寒玉雕成,獅眼嵌著赤焰晶石,隱隱有靈光流轉,竟是一對堪堪生出靈智的鎮店法寶。
門檻高尺許,以整塊紫檀木製成,上麵刻畫著避塵、靜心、聚靈三道陣法。
店內空間遠比外麵看來寬敞,顯然是用了空間拓展的法術。大廳分作三進,第一進陳列著各類法寶兵器,第二進擺放著丹藥靈草,第三進則專售古籍玉簡、奇物雜項。
貨架皆是千年沉木所製,架麵鋪著素白錦緞,每件商品旁都立有小牌,以神念燒錄著品名、功效、價格。
店中已有二三十位客人在挑選貨物,多為真仙修為,偶有幾位天仙後期,應是隨師長前來長見識的晚輩。
掌櫃是個山羊鬍老者,正與一位選購飛劍的客人低聲交談,幾名夥計穿梭其間,為客人取貨介紹。
就在這時,店門外光線一暗。
十數道身影魚貫而入,清一色的青衣勁裝,衣料是南海鮫綃混合金蠶絲織就,隱隱有流光浮動。
衣袖袖口之上,皆以銀線繡著一頭栩栩如生的真龍,龍身盤繞,龍首昂揚,五爪舒張,每一片鱗甲都繡得細致入微。
元無天眸光微動。
這是真龍一族麾下的常備軍,名為真龍軍。按照他五百年前定下的規製,每座城池駐守萬名,皆由真仙中期以上的高手組成。
這支軍隊不僅負責城池防衛、維持秩序,更肩負監察之責,可直接向天地宮稟報城中異常。
青衣勁裝本身便是中品仙器級彆的法寶,水火不侵,刀槍難傷,更附有輕身、聚靈、護體三重陣法。
在仙器體係中,後天靈寶之下便是仙器,而中品仙器已屬難得,尋常真仙傾儘家財也未必能購得一件。
這十數人甫一入店,原本還略有喧嘩的商鋪驟然安靜下來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店中無論是正在挑選貨物的客人,還是介紹商品的夥計,甚至那位山羊鬍掌櫃,全都停下手中動作,齊齊看向門口。
眾人臉上神色複雜,敬畏中夾雜著緊張,忌憚裡藏著不安,彷彿進來的不是護衛城池的軍士,而是擇人而噬的凶獸。
那十數人並未刻意散發威壓,但他們整齊劃一的步伐,冷峻肅穆的神情,以及袖口那銀光流轉的真龍繡紋,本身便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。
店鋪內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,連貨架上法寶的靈光都似黯淡了三分。
為首的是個披著黑色披風的中年漢子。
披風以暗影獸皮煉製,邊緣繡著金線雲紋,在店內光線下泛著幽暗光澤。此人麵容冷峻,五官如刀削斧鑿,雙目狹長,眸光銳利如鷹。
他行走時腰背挺直,每一步踏下都沉穩有力,披風下擺在身後微微飄蕩,更添幾分威嚴。
元無天一眼便看出,此人修為在真仙中期頂峰,本體是一頭海豹化形。
真龍軍中能披此等披風者,皆任隊長以上職務,麾下統禦千人。
看到真龍軍進來,那位山羊鬍掌櫃慌忙迎上前去。
他本就矮胖,此刻更是將腰彎到極處,下巴那幾縷山羊鬍隨著動作一顫一顫,臉上堆滿諂媚笑容,聲音都帶著幾分討好:“顏大人,您來了,小店蓬蓽生輝,蓬蓽生輝啊。”
這掌櫃是隻天仙中期的羊精,雖已化形,麵上仍保留著些許本相特征——雙耳略尖,鼻梁微凸,下巴那撮山羊鬍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本有幾分滑稽,可店中數十人無一敢笑,反而個個麵色緊張,目光閃躲。
元無天心中微覺詫異。
真龍軍職責本是護佑城池、維持秩序,城中生靈對其敬畏是應有之義,可眼前這般情形,敬畏中分明透著恐懼,似乎已經過了應有的尺度。
隻見那位顏大人從鼻孔裡發出一聲輕哼,眼皮都未抬一下,下巴卻抬得極高,神情倨傲如俯視螻蟻。
他緩步走進店內,目光如冷電般掃過眾人,那姿態不像例行巡查,倒似君王檢閱臣民。
看到店中眾人敬畏瑟縮的模樣,顏大人眼中掠過一絲滿意。可當他目光掃到元無天幾人時,不由一怔。
這四人竟與旁人不同。
不僅麵無敬畏之色,反而神色平靜地直視著他。那青袍男子目光淡然,彷彿在看一件尋常事物;赤衣女子鳳目微挑,眼中甚至帶著幾分玩味;白衣女子神情清冷,眸光如水,不起波瀾;連那魁梧大漢也隻是垂手而立,並無半分緊張。
顏大人雙眼微眯,狹長的眸中閃過一絲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