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火城,乃真龍一族勢力範圍內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。
此城位於真龍山脈東南方向,距天地宮有數十億裡之遙,恰在真龍一族勢力版圖的邊緣地帶。
往南三千萬裡,便是麒麟一族掌控的勢力邊境;往東五千萬裡,則是波濤洶湧的東海之濱。
這般地理位置,使得離火城既是真龍一族南疆門戶,亦是各族往來貿易的重要樞紐。
當元無天幾人抵達離火城時,已是半月之後的光景。
若隻是元無天獨行,這數十億裡路程,以他祖龍之軀穿梭虛空,無需一個時辰便可抵達。
然而此番出行,有天鳳與西王母相伴左右,元無天便有意放慢了腳程。
雲頭悠悠,日行不過數千萬裡,白日覽山河勝景,夜間宿靈山秀水,倒真似遊曆而非趕路。
這一路上,天鳳與西王母彷彿回到了少女時光。
雲海之上,天鳳會指著下方某處奇景,拉著元無天細說當年遊曆時的見聞;月夜山中,西王母會取出昆侖玉琴,素手輕撫,琴音如流水般在山穀間流淌。
元無天則時而與二女論道品茶,時而聽她們說起族中趣事,時而又被拉著辨認沿途奇花異草。
修行千年,難得這般閒適。
天鳳卸下了鳳族之主的威儀,西王母也暫離了昆侖仙子的清冷。
她們會為了一朵晚霞的瑰麗而驚歎,會為了一泓清泉的甘冽而歡喜,甚至會在途經某座城市時,隱去身形入市集閒逛,買些並不珍貴卻有趣的玩意兒。
一路談情,一路說笑,當真過得神仙般的日子。
走進離火城時,三人依舊保持著這般輕鬆心境。
城門口並無嚴苛盤查——真龍一族的城池皆設有識彆陣法,但凡身懷真龍血脈或持有通行令牌者,皆可自由出入。
元無天幾人收斂了氣息,化作尋常修士模樣,隨著入城的人流緩步而入。
甫一入城,景象便與城外截然不同。
真龍一族轄下每一座城池,皆是元無天以天地材寶煉製的法寶所化。這些法寶城池看似磚石壘砌,實則渾然一體,內蘊陣法,可聚靈、禦敵、調溫、生光。
離火城方圓十萬裡,城牆高百丈,以赤炎精金混合先天戊土煉製,通體呈暗紅色,隱隱有火焰紋路流轉。
城中建築錯落有致,街道寬百丈,以青玉鋪就,兩側栽種著火梧樹。此樹乃鳳凰族與真龍族聯姻後,由兩族靈植師共同培育的新種,葉如火焰,樹乾呈金色,既美觀又可調節城中火靈之氣。
最為顯著的是,城中仙靈之氣較城外濃鬱數倍。
這得益於城池本身的聚靈大陣,亦因每座城下皆埋有靈脈節點。濃鬱的靈氣化為淡淡霧靄,在街巷間緩緩流動,呼吸間便能感到修為有微不可察的增長。
正因如此,能在城中定居,便成了真龍一族轄下無數妖修的嚮往。
然而並非所有生靈皆有此資格。
按照元無天五百年前定下的規矩,唯有修為達到真仙期以上者,或為真龍一族立下重大功勞者,方可在城中購置宅邸、長久居住。
真仙期高手在真龍一族領域內享有一些特權——可減免賦稅,可優先獲取修行資源,子女可入城中學宮修習上乘法門。
這般製度,旨在以利導之,鼓勵轄下萬族生靈努力修行、建功立業。
唯有競爭,方能催人奮進;唯有奮進,族群才能長盛不衰。
當然,此規隻限定居,並不限製貿易往來。無論修為高低,來自何方,隻要守城中規矩,皆可入城買賣交易。
故而離火城中,商旅雲集,萬族彙聚,熱鬨非凡。
此刻長街之上,店鋪林立,幡旗招展。
有專賣法寶的“百煉閣”,櫥窗內陳列著刀劍槍戟、鐘鼎塔印,寶光流轉,引無數修士駐足;有專售丹藥的“九轉堂”,藥香彌漫半條街,掌櫃正與客人討價還價;有經營天材地寶的“萬珍樓”,門麵三層,飛簷翹角,氣派非凡;還有各色小吃攤鋪,賣的是東海魚羹、西山靈果、南荒烤肉、北冥冰飲,香氣撲鼻,令人食指大動。
這些都是元無天根據後世記憶推出來的經營之法,旨在讓屬下勢力範圍更為繁華。
天鳳與西王母一入市井,便如遊魚入水。
兩女先是挽著手在一家首飾鋪前停下。鋪中陳列的多是女修飾物——鳳凰金步搖、昆侖玉簪、鮫人淚項鏈、星辰石耳墜,件件精緻,樣樣華美。
天鳳試戴一支赤金鳳釵,釵頭鳳凰栩栩如生,翅羽以細碎紅寶石鑲嵌,振翅欲飛;西王母則看中一枚羊脂玉鐲,玉質溫潤,內蘊月華,觸手生涼。
“夫君,你看這個如何?”天鳳轉頭問道,鳳釵在她發間輕顫,寶石折射出迷離光暈。
元無天含笑點頭:“甚好。”
西王母也將玉鐲遞到他眼前,眼中帶著詢問。
“清雅合宜。”元無天溫聲道。
於是兩女歡喜,各自買下。掌櫃見客人爽快,又推薦了幾樣新品,天鳳與西王母興致盎然,一一試看,不多時又選了幾件。
這隻是開始。
出了首飾鋪,隔壁便是綢緞莊。天鳳扯著元無天進去,挑了七八匹雲錦鮫綃——有鳳凰紋的赤金緞,有月華紋的素白紗,有山水紋的青碧羅,還有星辰紋的深藍綢。
西王母雖未多言,卻也選了兩匹昆侖雪蠶絲織就的料子,質地輕薄如霧,卻堅韌異常。
再往前,是法器鋪、靈草鋪、古籍鋪、奇石鋪……
天鳳與西王母從這家店進,那家店出,見到閤眼緣的便買下。她們修為高深,眼力自然不俗,所挑之物未必件件是至寶,卻必有其獨特之處——或造型彆致,或工藝精巧,或蘊含某種有趣的道韻,或能勾起一段久遠回憶。
元無天跟在二女身後,麵上始終帶著溫和笑意。
隻是他這位堂堂真龍一族族長,如今卻成了專職的“苦力”。二女每買一件,便轉身遞到他手中,不多時,他懷裡便抱滿了錦盒玉匣、綢緞包裹。
若非有如意寶袋這等內蘊乾坤的寶物,隻怕以他祖龍之軀,也要被這堆東西淹沒了。
他心念微動,懷中物品便化作流光沒入腰間寶袋。寶袋看似不過巴掌大小,內裡卻有方圓千裡空間,莫說這些雜物,便是裝下一座小山也綽綽有餘。
隻是天鳳與西王母買得興起,不多時他又要再收一波,如此迴圈往複,倒真讓他哭笑不得。
粗略估算,這一路買下的東西若全數取出堆疊,怕是真有數百米高的小山規模了。
夔海恭敬地跟在三人身後三步之處,始終保持著恰當距離。
他見主公被兩位主母支使得團團轉,麵上卻無半點不耐,反而眸中滿是溫柔,心中不由感慨。
這位太乙金仙級彆的大妖,此刻臉上似笑非笑,目光在元無天與二女間流轉,忽然生出些彆樣心思——主公與主母這般恩愛,自己何時也能尋個道侶,共修大道呢?
找頭母牛,擠牛奶?自然不是。
夔海雖為六翅夔牛化形,審美卻與尋常修士無異。他心中所想的道侶,未必要是同族,隻要性情相投,道心相合,便是狐族、鳳族,又有何妨?
修行路漫漫,若能得一人相伴,觀星海起落,看山河變遷,或許比一味追求境界突破,更多幾分滋味。
他這廝,確也思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