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路穿行不知幾萬裡。
元無天與黃中李一路向東,越過茫茫東海,越過無儘星域,最終抵達洪荒天地的邊緣。
前方景象驟然一變。
不再是青山綠水、碧海藍天,而是一片混沌朦朧的無垠虛空。
灰濛濛的混沌氣流如億萬條怒龍翻滾衝撞,每一縷氣流都蘊含著開天辟地時殘存的暴虐能量,尋常金仙觸之即傷,太乙金仙深入其中也有迷失之虞。
這裡便是洪荒與混沌的交界。
上次前來時,黃中李修為尚淺,需元無天以真龍之軀護持方能穿越這片混沌亂流。
而如今,他修為已至金仙巔峰,加上自身先天靈根的本源護持,已能從容應對這暴虐的混沌氣流。
兄弟二人對視一眼,同時邁步踏入混沌之中。
剛一進入,周遭景象徹底變幻。上下左右皆是無邊混沌,沒有天,沒有地,沒有方向,隻有永恒的灰色與狂暴的能量流。
混沌氣流如億萬刀刃切割而來,撞在二人護體神光上,發出嗤嗤聲響,濺起點點火星。
元無天周身浮現七彩龍鱗虛影,那些氣流觸及龍鱗便自行滑開,無法傷他分毫。
黃中李則是青光大盛,一株參天古樹的虛影在身後浮現,枝葉搖動間將混沌氣流儘數吸納轉化,化作精純的乙木靈氣。
兩人在混沌世界中穿行,不知越過多少億萬裡虛空。
混沌中沒有時間概念,沒有空間尺度,一切皆是虛無與混亂的交織。
偶爾能看見破碎的星辰殘骸在氣流中翻滾,那是開天辟地時未能演化完全的先天物質;有時又會遭遇混沌神魔的殘念,那些殘念化作各種猙獰幻象撲來,卻在二人道行麵前如泡沫般破碎。
不知過了多久,前方混沌氣流忽然變得有序起來。
那些原本狂暴無序的能量開始圍繞某一點緩緩旋轉,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。漩渦中心,隱約可見一點微光,如黑夜中的燈塔,在這永恒的混沌裡顯得格外醒目。
黃中李眼睛一亮:“到了。”
元無天頷首,兩人向著那點微光飛去。
越是接近,越能感受到一股磅礴而玄奧的道韻自微光中散發出來。
那氣息古老蒼茫,帶著開天辟地之前的韻味,與洪荒天地的道則截然不同,卻又隱隱相通。
穿過最後一層混沌氣流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方獨立於混沌之外的小世界,靜靜懸浮在虛無之中。
元無天與黃中李甫一踏入混沌異空間,便聽得一聲爽朗長笑自空間深處傳來。
那笑聲不大,隔著百萬裡混沌氣流,卻清晰可聞,彷彿說話之人就在身前三尺。
笑聲中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,又透著幾分故人重逢的欣喜,在這片永恒寂靜的異空間裡蕩開層層漣漪。
“嗬嗬,元道友前來,楊眉有失遠迎啊。貴客,貴客。”
話音方落,前方空間如水紋波動,一閃之間,兩人麵前已多了一個老者。
那老者須發皆白,麵容清臒,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兩道垂至腳跟的長眉。眉毛碧綠,根根晶瑩,眉梢自然垂落,隨著老者的呼吸輕輕飄動,彷彿蘊含著某種玄奧的道韻。
他身著粗布麻衣,腳踏草鞋,樸素得如同山野老農,唯有一雙眸子澄澈如混沌初開的太初之光,望之令人心生敬畏。
正是混沌神魔楊眉道人。
元無天尚未開口,黃中李卻已叫了起來:“我說楊柳伯,難道我大哥纔是貴客,我就不是貴客了?”
他言語間帶著三分委屈七分玩笑,在楊眉麵前全無平日那副溫潤君子的模樣,反倒像個向長輩撒嬌的孩童。
楊眉眉開眼笑,長眉隨著笑容微微顫動:“嗬嗬,小李子啊,你當然不算貴客。你原就是這混沌所生的靈根,算起來還是我這異空間的半個主人,哪算什麼貴客。”
黃中李撓撓頭,嘿嘿一笑:“這樣說來,倒也是。”
在楊眉麵前,黃中李總是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童真。
事實上,在楊眉這位開天辟地前便存在的混沌神魔眼中,黃中李這等先天靈根化形,確如子侄晚輩,天然帶著親近之感。
元無天向楊眉鄭重見禮,笑道:“我們兄弟二人此番前來,是有事相詢,又來叨擾楊眉大仙清修了。”
楊眉擺了擺手,長眉如柳枝輕搖:“元道友這麼說就見外了。你們無事時也可常來坐坐,哪有叨擾不叨擾的。我一人在此參悟大道,雖說清淨,時日久了也難免寂寞。”
他語氣微頓,麵上浮起一絲赧然:“說來慚愧,元道友上次贈予的茶葉,前些日子剛好品完了。”
元無天聞言不禁莞爾:“早知楊眉大仙喜茶,此番前來,自然備了不少。”
他說著拍了拍腰間如意寶袋。這寶袋乃是以混沌遺蛻煉製,內蘊乾坤,其中存放的茶葉若儘數取出,堆起來怕是真的有一座小山高。
按元無天估算,這些茶葉足夠楊眉儘情品嘗千年之久。
楊眉撫掌而笑,長眉隨之飄蕩:“那就多謝元道友了。走,進我楊柳宮說話。”
他側身引路,元無天與黃中李隨後。
三人穿過一片混沌氣流凝成的雲幕,眼前景象豁然開朗。那並非尋常宮闕,而是一片懸浮在混沌虛空中的楊柳林。
萬千株楊柳枝條垂落,根根晶瑩如玉,葉葉流轉混沌光。上方的半空之中,雲氣彙聚,瑞彩千條,一座美輪美奐的仙宮憑空顯現。
仙宮之前,由精純瑞氣凝聚而成的晶瑩天階蜿蜒而下,直至眾人腳前。
這座仙宮通體綻放著柔和而深邃的光華,宮闕層疊,結構玄妙,雖看上去僅有數百裡方圓,不算極其宏偉,卻給人一種渾然天成、無懈可擊之感。
這便是楊柳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