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無天目光落在龜靈身上，仔細打量了一番。
這女子修為不高，約莫真仙初期，氣息純淨，顯然是玄武悉心栽培，未曾沾染太多世俗因果。
她眉宇間那份怯生生的神態，與玄武這等從開天大劫中存活下來的古老存在截然不同，倒更像是凡間深閨中嬌養的少女。
聽其名為龜靈，元無天心中不由一動。
他想起前世記憶中的一樁舊事。封神之戰時，截教通天教主座下有一親傳弟子，名為龜靈聖母，本體便是玄龜。
此女修為高深，性情剛烈，在萬仙陣中被接引道人以念珠降服，本欲渡入西方教，卻不料途中生出變故。
接引座下白蓮童子開啟包裹時，內中飛出蚊道人，將龜靈聖母一身精血吸食殆儘，隻餘空殼，死於非命，下場淒慘。
難道眼前這乖巧怯懦的少女，便是後世那位剛烈不屈的龜靈聖母？
元無天心中思量，麵上卻不動聲色。他溫聲問道：“你叫龜靈？名字很好。”
龜靈微微垂首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謝伯父誇讚。”
玄武在一旁笑道：“這孩子性子怯，平日除了修煉，便是侍弄宮中這些花花草草、魚魚獸獸，很少見外人。今日見到元兄與幾位侄女，倒是她的福氣。”
元無天點了點頭，目光又掃過龜靈一眼。
若是尋常，他或許不會過多關注。可既知此女未來可能的命運，心中便不免生出幾分異樣。
那蚊道人專吸生靈精血，連龜靈聖母這等大羅金仙都難逃一劫，可見其詭異歹毒。
而接引道人看似慈悲，實則算計深沉，龜靈之死，未必不是他暗中推動，以絕後患。
思及這些，元無天看向龜靈的眼神中，便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考量。
洪荒大勢，因果糾纏。今日他救下玄武，結下一段善緣；他日龜靈若真遭劫難，他是否要出手乾預？若是乾預，又該如何避開天道反噬，不沾因果？
元無天思及龜靈未來可能的命運，不由多看了這少女一眼。
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，幾分思量，雖隻是一瞥，卻未逃過玄武的眼睛。
玄武見元無天神色有異，不由問道：“元兄，怎麼了？”
元無天欲言又止，終是搖了搖頭，將那些關於未來的思緒壓下。他看向遠處正圍著發光珊瑚嬉戲的七位女兒，語氣溫和：
“沒事，我見令媛乖巧可人，不由想起我這幾個女兒來。她們自幼相伴，雖也乖巧，卻不及龜靈侄女這般沉靜。”
玄武聞言，臉上浮現笑容：“嗬嗬，元兄過謙了。我倒是羨慕元兄，膝下兒女成群，熱熱鬨鬨。”
他說到此處，神情忽然一黯，似是想起了什麼往事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靈兒剛出生不久，她母親便因故去世。”
“這孩子自小沒有兄弟姐妹相伴，我又時常閉關修煉，以求修複當年開天斧氣所傷的本源，對她疏於照料。這些年來，她終日在這玄武宮中，與海中花草魚獸為伴，極少見外人。”
玄武頓了頓，眼中閃過痛惜之色：“此次若不是我恰好出關，察覺水麒麟那廝竟敢將主意打到靈兒頭上，恐怕她早已……”
他長歎一聲，未儘之言中滿是後怕與自責。
元無天心中微動。
他想起自己那七個女兒，雖也曆經波折，可終究是在他羽翼庇護下平安長大，未曾受過這般委屈。
念及此處，他抬手向遠處招了招，將七位女兒喚至身前。
元家七姐妹聞聲而來，見父親與玄武前輩神色鄭重，也都收斂了嬉鬨，規規矩矩站成一排。
元無天溫聲道：“這是你們龜靈姐姐，你們且好生相識，日後可多親近。”
元藍兒最是活潑，上前拉住龜靈的手，眼睛彎成月牙：“靈兒姐姐好漂亮，就像這宮裡的水晶一樣。”
元紅兒也含笑點頭：“龜靈妹妹氣質清靈，確是難得。”
其餘幾姐妹也都圍了上來，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起來。她們本就天真爛漫，又見龜靈神情怯怯，更生出幾分親近之意。
龜靈起初還有些拘謹，在幾姐妹的熱情感染下，漸漸放鬆下來，偶爾也會輕聲回應幾句，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原本寡言少語的龜靈便與元家七姐妹鬨在一處，時而指點宮中奇景，時而介紹那些異獸來曆，話語也漸漸多了起來。
玄武在一旁看著，心中大慰。他已不知多少年未曾見過女兒這般開懷的模樣。他轉向元無天，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。
元無天笑道：“我看龜靈侄女與紅兒她們頗為投緣。日後玄武兄若是方便，可讓龜靈常來真龍山走動，她們姐妹也好多聚聚。”
玄武聞言，當即笑道：“好，好。待北海之事安定，我便讓靈兒去叨擾元兄。”
元無天又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後、欲言又止的大鵬，見他眼神不時瞟向遠處那些奇異海獸，卻又不敢擅自離開，一臉無奈，不由搖了搖頭。
“你也去吧。”元無天淡淡道。
大鵬臉上頓時一喜，正欲謝過父親，卻聽元無天又補了一句：“不過此番你私自帶著妹妹們離開真龍山，涉險北海，回去之後，自有責罰。”
大鵬臉上笑容僵住，瞬間蔫了下來，卻又不敢爭辯，隻得垂首恭敬道：“是，父親。”
那語氣，有氣無力，滿是委屈。
待大鵬也加入妹妹們的行列，隨著龜靈去參觀玄武宮深處那些更為奇異的景緻後，玄武這才引著元無天，往主殿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