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無天轉首看向垚祖與鯤鵬。
他沒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站著,玄黑袍服在海風中微微拂動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,卻讓垚祖與鯤鵬同時繃緊了心神,周身氣息不自覺地再度提起,與元無天散發的無形威壓遙相對峙。
四人,四位自洪荒初開便已存在的大能,就這樣在北海之上對峙著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,連風都停了。一股令人窒息的氣壓以戰場為中心擴散開來,籠罩了方圓百萬裡海域。
那氣壓並非實質,卻比實質更沉重,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觀戰者的心頭。
修為稍弱的海族已喘不過氣來,臉色慘白,搖搖欲墜。便是那些真仙、玄仙級彆的將領,也覺神魂搖曳,幾欲離體。
大鵬與元家七姐妹站在元無天身後,雖未受到這股氣壓的直接壓迫,可心中依舊緊張到了極點。
他們看著父親那道並不高大的背影,又看向對麵那三位名震洪荒的存在,隻覺得手心都滲出了細汗。
玄武站在元無天身旁,氣息依舊萎靡,可那雙幽綠的眸子卻閃爍著不屈的光。他手臂上的黑蛇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,勉強昂起頭顱,蛇信吞吐間發出微弱的嘶鳴。
便在此時,元無天忽然抬眸,望向遠方虛空,淡然道:“東王公,既然來了,那就出來吧。”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氣。
眾人眼前光影一閃,一道身影憑空浮現。
那人身著金紋紫袍,頭戴九旒冕旒,麵容威嚴,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太陽真火氣息。正是扶桑陽神宮之主,東王公。
東王公現出身形後,並未立即開口,隻是負手立於虛空,與垚祖、鯤鵬並立。
他目光掃過戰場,在重傷的玄武身上停留一瞬,最終落在元無天臉上,眼神複雜難明。
四海之上,原本因幾位大能對峙而動蕩不安的海麵,突然停止了翻湧,徹底靜了下來。
那是一種詭異的靜,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。海水不再流動,浪濤不再起伏,一切都靜止在某個瞬間。
東王公的出現,讓垚祖與鯤鵬心中稍安。
他們三人聯手,縱使元無天再強,也要掂量掂量。
突然,九天之上傳來隆隆悶響。
眾人抬頭望去,隻見原本昏暗的天空中,不知何時已聚起厚重的雷雲。
雷雲並非尋常的烏黑,而是呈現出詭異的黑紅之色,彷彿凝固的血液。
雲層之中,電蛇狂舞,每一次閃爍都照亮半個北海,更釋放出讓人心悸的恐怖威壓。
那是天地法則感應到多位先天魔神對峙,自發形成的劫雲。
若這幾人真在此地全力交手,隻怕整片北海都要被打沉,生靈塗炭。
五尊先天魔神,兩方對峙。
元無天與玄武為一方,垚祖、鯤鵬、東王公為另一方。
雙方雖未動手,可無形的氣機已在虛空中不斷碰撞。每一次碰撞,都發出沉悶的聲響,彷彿有巨錘在敲擊著天地壁壘。空間寸寸龜裂,又緩緩癒合,周而複始。
麒麟族五行麒麟早已率大軍再度遠退,直退出數千萬裡,才勉強脫離那股恐怖氣機的籠罩範圍。北冥弟子也紛紛退避,不敢靠近分毫。
大鵬與元家七姐妹站在元無天身後,雖未受到氣機直接衝擊,可心中也都揪緊,神情緊張到了極點。
他們知道,此刻父親麵對的,是洪荒最頂尖的三位存在,任何一個都不弱於父親。
玄武在東王公出現之後,眉頭深深皺起。
他傷勢未愈,本源受損,若真動起手來,最多隻能勉強牽製一人。
而元無天再強,要同時對付垚祖、鯤鵬、東王公三人,也絕非易事。
東王公出現之後,並未開口。
他隻是靜靜看著元無天,臉上滿是凝重之色。
再次麵對元無天,東王公的心情很複雜。
當年扶桑一戰,他雖然吃了些小虧,可在他看來,那是元無天仗著法寶強大,才占了些許便宜。
論真正實力,元無天應當不如他才對。
可後來洪荒傳來訊息,雷澤之神與其弟竟雙雙死在元無天手中。
那個傳聞,東王公起初不願相信。他不願相信元無天當年與他之戰是隱藏了實力,不願相信那個曾與他平分秋色的對手,竟已在不知不覺間超越了他。
這種結果,讓他無法接受。
元無天竟然比他還強?
接著,元無天截殺鯤鵬於北海,原本他心中還期待著鯤鵬與融氏三兄弟聯手,能將這個心腹大患除去。
可最終鯤鵬敗逃,融氏三兄弟更是被元無天以某種不知名的手段擊殺,連神魂都未能逃脫。
雖然洪荒各方都不知元無天究竟用了什麼神通殺死融氏三兄弟,可這是確確實實發生的事。
儘管東王公依舊不願相信,可事實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說明,元無天一直隱藏了實力。
元無天確實比他強。
這個認知讓東王公心中湧起難以言說的苦澀與不甘,可更多的,是深深的忌憚。
他看著元無天,眼神閃爍不定,似在權衡著什麼。
空間一片寂靜。
百萬裡海域內,流動著一股難言的氣息。那是暴戰之前的死寂,是毀滅之前的寧靜。每一個生靈都在等待著,等待著那最終時刻的降臨。
許久之後,垚祖緩緩開口。
他的聲音有些嘶啞,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:“元無天,這件事,就此作罷。”
最終,垚祖選擇了暫時退卻。
雖然加上東王公,三位大能聯手,勝算不小。可他沒有把握一定能殺死元無天。這位真龍之主的手段太過詭異,底牌太多。
若真拚起命來,縱使他們三人能勝,也必定要付出慘痛代價。
而身後那百萬大軍,在他們這等層次的高手麵前,隻是形同虛設,連炮灰都算不上。
場中眾人皆是一怔。
東王公與鯤鵬相視一眼,卻都沒說什麼。他們心中同樣清楚,與元無天死戰,代價太大,得不償失。
元無天聞言,並未立即回應,而是轉頭看向身旁的玄武。
今日之事,終究是玄武之事。他雖出手相助,可最終如何了結,還需看玄武的意思。
玄武緩緩點頭,眼中閃過複雜神色。
他也不想將事情鬨得太大。垚祖、鯤鵬、東王公三方聯手,勢力遍佈洪荒,若真撕破臉皮,日後北海永無寧日。
見好就收,方是明智之舉。
玄武轉首對垚祖說道:“垚祖,我族下弟子呢?”
聲音雖仍虛弱,卻已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垚祖聽出玄武話中的妥協之意,臉色好了不少。
他沉吟片刻,聲音有些低沉:“你族下那些弟子,我自會解開他們束縛。”
說完,他轉首望向遠處百萬海族大軍,目光落在那數萬黿鼉龜鱉身上,抬手打出一串玄奧的符印。
那些符印呈土黃之色,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個古樸的文字,而後化作流光,沒入那些黿鼉龜鱉體內。
符印入體,數萬龜族子弟齊齊一震,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之色。
他們受迫於麒麟族與陽神宮聯軍,靈魂之中被種下烙印,日夜受其奴役,苦不堪言。
此刻垚祖解除烙印,他們終於重獲自由。
這些黿鼉龜鱉紛紛脫離聯軍陣營,向著玄武所在之處湧來。
他們跪在海麵之上,哭喊著族長,聲音淒切,淚流滿麵。那個場麵,讓人心酸。
玄武看著族下子弟如此模樣,幽然長歎。
族下之人受此奴役,是他這些年忍讓退避的過錯。若他早些強硬起來,何至於此。
他揮了揮手,讓眾人起身,又轉身向元無天深深一禮:“元兄大恩,玄武銘記於心。”
數萬龜族子弟也齊齊叩首,向著元無天拜謝。
元無天抬手虛扶,讓眾人起身,而後對玄武笑道:“玄武兄,不遠便是你洞府。聽聞你洞府乃北海一奇,我想過去看看,如何?”
玄武聞言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他知道元無天這是怕自己離開之後,垚祖三人又生歹心,所以藉故要去自己洞府看看,實則是護送自己安然返回。
玄武對元無天感激一笑:“元兄能過去看看,求之不得。”
垚祖在一旁聽了,臉色有些難看。
他原本確實打著這個主意,待元無天離去之後,再尋機對玄武下手。
現在元無天當著他三人之麵說要前往玄武洞府,意思再明白不過,是想給他們一個警告。
可不管如何,眾方大佬談和,元無天與玄武要離去,原本緊張異常的五行麒麟、百萬大軍與北冥弟子,皆鬆了一口氣。
謝天謝地,終於還是沒有開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