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無天正待與玄武離開北海,返回玄武洞府。
北海風波暫歇,劫雲散去,天光重現。
數萬重獲自由的龜族子弟簇擁在玄武身後,個個臉上猶帶淚痕,卻已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遠處,垚祖、鯤鵬、東王公三人靜立虛空,雖未言語,可那緊繃的氣氛已悄然緩和。
一場足以攪動洪荒格局的大戰,終於消弭於無形。
便在此時,六妹元藍兒忽然上前一步,輕輕拉了拉元無天的衣袖。
她那雙清澈如湖水的眸子望向遠處聯軍陣營,目光落在某個躲躲閃閃的身影上,小嘴微抿,眼中閃過一絲委屈。
想起先前那血麒麟囂張跋扈的模樣,以及看向她們姐妹七人時那種毫不掩飾的佔有慾,元藍兒心中便湧起一股憤懣。
她雖年幼,卻也知曉禮義廉恥。
那血麒麟言語輕佻,目光放肆,分明是將她們姐妹當作貨物般品評挑選,此等行徑,已是莫大羞辱。
元藍兒深吸一口氣,指著遠處那道緋紅身影,對元無天說道:“父親,那個人,他剛才欺負我們!”
聲音清脆,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柔,卻字字清晰,傳遍寂靜的海域。
元無天微微一怔,順眼看去。
他的目光穿透重重空間,輕易便鎖定了麒麟—陽神宮聯軍之中的那道身影。
那人身著緋紅錦袍,腰懸麒麟玉佩,此刻正縮在一位赤袍中年身後,眼神躲閃,神情惶恐,正是先前在北海邊緣遇見的血麒麟林無量。
血麒麟剛見元無天欲離開,心中正自慶幸,暗呼逃過一劫。
卻不料元藍兒突然開口,那清脆的聲音如一道驚雷,在他耳邊炸響。
完了。
血麒麟腦海中隻剩這兩個字。
他渾身冰涼,手腳發軟,險些當場暈厥。當他再見到元無天那雙冷厲如冰刃的眼神掃向自己時,更是嚇得麵無血色,腦中一片空白,連呼吸都忘了。
欺負我女兒?
元無天周身氣勢驟然一變。
先前他雖然威壓蓋世,可始終帶著幾分淡然,幾分漫不經心,彷彿世間萬物皆在掌控之中,不值得他動怒。
可此刻,當聽到女兒被人欺負時,那份淡然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令人心悸的、彷彿要碾碎一切的怒意。
轟!
鋪天蓋地的氣勢自元無天體內爆發,如火山噴湧,如星辰炸裂。那氣勢不再是之前的無形威壓,而是化作實質的罡風,席捲整片北海。
海水被掀起萬丈巨浪,天空中的雲層被撕成碎片,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眾人皆是大駭。
便是站在元無天身旁的玄武,也覺呼吸一窒,心中湧起難以言說的震撼。
他雖知元無天修為通天,可此刻展露的氣勢,竟比方纔麵對垚祖三人時還要強上三分。
那些海族更是被這股氣勢壓得呼吸困難,紛紛跪伏在地,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遠處聯軍陣營中,無數妖兵妖將臉色慘白,瑟瑟發抖,彷彿置身於洪荒凶獸的巨口之下。
元無天目光如刀,死死盯著早已躲藏到火麒麟林空背後的血麒麟,聲音冷得能凍結神魂:“藍兒,怎麼回事?”
元藍兒也沒料到父親一聽自己幾人被人欺負,竟會有如此劇烈的反應。那滔天的怒意與殺氣,讓她心中既驚又暖。
她站在父親身邊,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全,彷彿天塌下來,隻要有父親在,便無所畏懼。
元家其餘姐妹也都感同身受,眼中湧起濃濃的孺慕與依賴。
元藍兒定了定神,將事情經過詳細道來。
從她們兄妹八人在北海邊緣遇見血麒麟,到血麒麟言語輕佻,目光放肆;從他口口聲聲要將她們姐妹收入後宮,到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品評。
她聲音清脆,敘述條理分明,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隨著元藍兒的講述,元無天周身的氣勢越漲越高,彷彿永無止境。
那恐怖的氣息如實質的潮水,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四周空間。
便是遠處的垚祖、鯤鵬、東王公三人,也都覺得氣息不暢,眉頭緊皺,眼中閃過一絲凝重。
垚祖心中暗罵。
他本以為事情到此為止,雙方各退一步,北海之事暫告一段落。卻不料又出了這檔事來,而且還是在這種節骨眼上。
他看著躲在火麒麟身後的血麒麟,眼中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意。
這個笨蛋,竟然連對方身份都沒弄清楚就敢亂來。招惹誰不好,偏偏招惹到元無天的女兒頭上。
垚祖心思急轉,思索著如何解決此事。
將血麒麟交出去?
那不可能。
若是其他後裔也就罷了,血麒麟是他這一脈最出色的後裔之一,血脈純粹,天賦異稟,將來有望衝擊大羅之境。
這些年他傾儘資源栽培,若今日將血麒麟交出去,不僅損了麒麟族顏麵,更斷了他這一脈的未來。
可若不交,元無天會善罷甘休嗎?
垚祖心中沒有把握。
元無天聽完元藍兒的敘述,沉默了片刻。
他臉上看不出喜怒,隻是那雙深邃的眸子愈發冰冷。而後,也不見他如何動作,隻是抬手虛虛一抓。
那隻手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,無視了距離與阻礙,直接出現在火麒麟身後。
血麒麟驚叫一聲,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將他牢牢束縛,而後身形不受控製地向前飛去。
他拚命掙紮,周身麒麟真火噴湧,試圖掙脫束縛,可那力量如鐵鉗般牢固,任他如何施為都無濟於事。
眨眼間,血麒麟已出現在元無天手中。
元無天單手捏住血麒麟的喉嚨,將他整個人提離海麵。那隻手看似隨意,卻蘊含著足以捏碎星辰的力量。
血麒麟懸在半空,雙腿亂蹬,雙手拚命想要掰開元無天的手指,可那五根手指卻紋絲不動。
“小子。”元無天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,“你想將我七個寶貝女兒收進你的後宮?”
血麒麟因喉嚨被捏住,呼吸困難,臉色已漲成紫紅。他努力張開嘴,聲音斷斷續續,含糊不清:“元,元,元前輩,我,我錯了!”
他知道辯解無用,此刻求饒纔是唯一生機。
他是老祖宗最疼愛的後裔,他相信,老祖宗絕不會坐視不理。
見兒子被擒,火麒麟林空臉色驟變。
他一步踏前,周身赤紅火焰噴薄而出,就要出手相救。可腳步剛動,便覺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那目光來自元無天,雖隻是隨意一瞥,卻讓他如墜冰窖,渾身火焰瞬間熄滅。
火麒麟不敢再動,隻能轉頭望向垚祖,聲音顫抖,帶著哀求:“老祖宗,你,求求你救救量兒!”
垚祖臉色鐵青。
他看著被元無天捏在手中的血麒麟,又看向麵如死灰的火麒麟,心中天人交戰。
救,還是不救?
北海之上,剛剛緩和的氣氛,再度緊繃到了極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