垚祖與鯤鵬心生退意,周身氣勢收斂如潮水般褪去。
就在這一片肅殺將散未散的寂靜之中,遠處那朵一直隱在雲霧中的金色祥雲驟然動了。
元家七姐妹與大鵬自雲端飛身而起,化作八道流光,向著戰場中心疾馳而來。
她們飛行時並未收斂氣息,七道真龍之氣與一道鳳凰真意交織,在北海昏沉的天幕下劃出絢爛的光軌,分外醒目。
血麒麟林無量早就注意到了大鵬與元家七姐妹在遠處觀戰。
當垚祖與玄武激戰正酣時,他心中還暗自竊喜。
若老祖宗能一舉擊殺玄武,徹底掌控北海,那這七位傾城佳人便是囊中之物。
到時以麒麟族威勢逼迫其長輩應允聯姻,七位美人便可儘數攬入懷中。
他甚至還幻想著左擁右抱、坐享齊人之福的景象,隻覺得全身血液都在沸騰,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。
不料事情陡生變故。
元無天橫空出世,以一己之力壓得垚祖與鯤鵬不敢妄動。
老祖宗雖有五行麒麟與數十萬妖兵為後盾,可麵對這位凶名赫赫的真龍之主,終究是選擇了退讓。
血麒麟心中雖有不甘,卻並未絕望。
元無天再強,也管不到麒麟族內務。待此事了結,他自可動用族中力量,查清這七位美人的身份來曆。
以麒麟族的勢力,洪荒雖大,卻少有查不到的事。屆時再請族中長輩出麵提親,縱使對方長輩有千般不願,在麒麟族的威壓之下,也隻得應允。
七位美人,一個都走不掉。
血麒麟心中正盤算著種種手段,卻見大鵬與元家七姐妹竟朝著元無天飛身而去。
他先是微微一怔,隨即心中升起一絲疑惑。
這是怎麼回事?
那七位美人莫非是嚇傻了不成?
她們難道不知道,垚祖與鯤鵬雖暫時退讓,可殺機並未完全消散。
若元無天真與老祖宗交手,那將是洪荒最頂尖層次的碰撞,便是金仙高手捲入其中,也要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。
她們這般貿然闖入戰場中心,無異於飛蛾撲火。
想到七位美人可能在接下來的衝突中香消玉殞,血麒麟心中一急,下意識便要開口喝止。可話到嘴邊,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這場麵,輪不到他插嘴。
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七道倩影距離元無天越來越近,距離那片隨時可能爆發的死亡禁區越來越近。每靠近一丈,他的心便揪緊一分。
周圍百萬海族與北冥弟子也都屏住呼吸,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八道身影之上。
他們心中同樣滿是疑惑,不明白這幾人為何要自尋死路。
垚祖與鯤鵬眉頭同時皺起。
以他們的眼力,自然能看出這八人修為最高不過真仙初期。
這般修為,在尋常時候或許還算不錯,可在此刻的北海戰場,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。
這是怎麼回事?
莫非是瘋了不成?
便在此時,異變陡生。
那八道身影飛至元無天身前百丈處,驟然停下。
為首的大鵬當先躬身行禮,身後七位公主則齊齊嬌呼一聲,聲音清脆悅耳,如珠落玉盤,又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與親昵。
“父親!”
兩個字,清清楚楚,傳遍萬裡海域。
父親?!
血麒麟林無量如遭雷擊,腦海中彷彿有一萬道驚雷同時炸響,炸得他眼前一黑,身形踉蹌,險些從半空墜落海麵。
他勉強穩住身形,死死盯著遠處那八道身影,又看向那道玄黑身影,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。
元無天。
是是是,七位美人的,父親?
血麒麟怔怔地癡語,聲音顫抖,語無倫次。他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,像是看到了這世間最荒謬、最不可思議之事。
可那七位美人望向元無天的眼神,那種發自內心的孺慕與親昵,卻是做不得假的。
他先前還盤算著要拜會對方長輩,要請族中長輩出麵提親。
可現在,對方的長輩是元無天。
是那個曾屠戮麒麟後裔、連斬三尊大羅金仙的元無天。
是那個讓老祖宗垚祖都忌憚三分、讓北冥妖師鯤鵬都恨之入骨的元無天。
血麒麟隻覺得渾身冰涼,連血液都彷彿凝固了。
百萬海族與北冥弟子也終於反應過來,忍不住嘩然出聲。驚呼聲、吸氣聲、難以置信的議論聲,如潮水般在北海之上蔓延。
無數道目光投向那八道身影,又敬畏地看向元無天,眼中滿是震撼。
垚祖與鯤鵬相視一眼,臉上皆露出懊悔之色。
剛才他們若是早知這七人是元無天的女兒,隻需雷霆出手將之擒拿,便可作為人質,令元無天投鼠忌器。
屆時不僅玄武可殺,便是元無天本人,也要受製於他們。
可機會,白白錯過了。
現在七人已至元無天身邊,再想動手,已無可能。
大鵬與七位妹妹向元無天見禮之後,心中皆是忐忑不安。
他們偷偷抬眼看向父親,見父親臉上並無怒色,這才稍稍鬆了口氣,卻仍不敢多言,隻是低著頭,等待父親的責罰。
元無天卻並未動怒。
他目光掃過八位子女,眼中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,點了點頭:
“你們調皮,敢不聽父親的話,私自跑出來。回去之後,定要讓你們娘親打你們手心。”
聲音中並無責備之意,反而帶著幾分寵溺。
元紫兒聞言,頓時放下心來,吐了吐粉嫩的舌頭,嬌笑道:“父親最疼我們了,纔不會打紫兒呢。”
她上前一步,輕輕搖晃著元無天的手臂,仰著小臉,眼中滿是狡黠,“父親,是不是?”
元無天伸手颳了刮這個小女兒可愛的鼻子,笑道:“是,父親怎麼捨得責罰我的紫兒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身旁氣息仍顯萎靡的玄武,溫聲道:“好了,這是你們玄武叔父,你們且來見過。”
大鵬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,連忙帶著七位妹妹上前,向著玄武恭恭敬敬行了一禮。
“晚輩見過玄武叔父。”
八人齊聲開口,聲音清脆,禮數周全。
玄武勉強撐起身子,那顆一收一縮的龜首微微點了點,聲音雖仍虛弱,卻已恢複了幾分中氣:
“不必多禮。元兄的子女,果然個個鐘靈毓秀,氣度不凡。”
他手臂上的黑蛇也微微昂首,吐了吐蛇信,算是回禮。
大鵬與七姐妹行過禮後,便退到元無天身後,垂手侍立,不敢再多言。
可他們眼中那份劫後餘生的慶幸,以及對父親的孺慕與崇拜,卻是怎麼也掩不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