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龍山脈深處,天地宮。
丹室之中,元無天盤坐於九品蓮台之上。
他麵前懸浮著一尊三足青銅丹鼎,鼎身九龍盤繞,每一條龍口皆噴吐著不同色澤的火焰。
火焰交織成網,將鼎內那團混沌色的丹液包裹,緩緩淬煉。
鼎中散發出的藥香已凝成實質的霧靄,在丹室中氤氳流轉。每一縷霧靄都蘊含著大道碎片,尋常仙人吸上一口,便可省卻百年苦修。
元無天閉目凝神,心神與丹火合一。
這是他為七位女兒煉製的“九轉龍魄丹”,需以真龍精血為引,輔以九千九百九十九種先天靈材,再以本命真火淬煉九九八十一日,方可成丹。
此刻已是第八十日。
鼎中丹液已漸成雛形,隱約可見七條細小的龍影在其中遊弋。
每一條龍影顏色各異,分赤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七色,正對應七女的命格。
突然,元無天眉頭微動。
他頭頂三花聚頂,五氣朝元,一片浩蕩慶雲徐徐展開。
慶雲之中,一座玄黃寶塔巍然聳立,塔身流轉著天地初開時的玄黃之氣,正是那件後天第一功德至寶——天地玄黃玲瓏塔。
此刻,寶塔塔尖正微微顫動,散發出一陣耀眼的玄黃光芒。
那光芒並不刺目,卻彷彿能穿透萬古時空,照見諸天萬界的一切因果。塔身表麵,無數符文次第亮起,構成一幅幅模糊的畫麵——北海之上,巨龜昂首,麒麟對峙,殺氣衝霄。
元無天睜開雙眼。
那雙眸子深邃如星海,瞳孔深處倒映著寶塔映照出的景象。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看來有好戲看了。”
聲音很輕,卻帶著幾分玩味。
他抬手一招,丹鼎中七色丹液驟然分離,化作七顆龍眼大小的丹藥,落入早已備好的玉瓶之中。
丹火熄滅,九龍歸位,鼎身恢複古樸。
元無天站起身,身形一晃,便已消失在丹室之中。
隻餘那縷未儘的話音,在藥香繚繞的空氣中緩緩飄散。
---
北海之上。
垚祖臉色陰沉地看著巨龜,眼中最後一絲退讓也已消失殆儘。他緩緩開口,聲音冷硬如鐵:“玄武,你彆太過份。”
剛才他已經做出忍讓,答應將此事揭過。沒想到對方得寸進尺,竟要他交出族中嫡係,水麒麟。
他乃麒麟一族族長,走獸之王,統禦洪荒內陸萬族,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等自損根基之事?
話說這巨龜能讓垚祖如此忌憚,自然是大有來頭。
它正是先天四靈之一,北方玄武。
玄武乃龜族族長,生於混沌,曆經鴻蒙大劫。盤古開天辟地時,天地初分,清濁兩判,無數先天神魔隕落在開天神斧之下。
玄武仗著自身強悍到極致的防禦,硬生生扛過了開天斧氣的餘波,僥倖存活。
可即便如此,它也被斧氣所傷,本源受損,隻得躲入北海深處隱修,借北冥寒煞之氣滋養傷體,這一躲便是數個元會。
玄武素來沒有稱霸之心,性情也算溫和,隻要不觸及其底線,它寧願沉睡在北海之底,不理外界紛爭。
若非如此,以它的實力與底蘊,四海早就不是真龍族與扶桑陽神宮麒麟聯軍兩家爭鋒的局麵,而是三足鼎立,天下三分了。
聽了垚祖的話,玄武那雙如月巨目中閃過一道猩紅血芒。
“過份?”
它的聲音陡然拔高,如億萬雷霆同時炸響,震得蒼穹開裂,星鬥搖墜。萬裡海域內的海水被這聲音掀起,化作無數水龍卷衝天而起,又在半空崩碎,化作暴雨傾盆而下。
“當年你我約定,互不侵擾,你麒麟族不得踏入我北海禁地半步。你可還記得?”
玄武的聲音中壓抑著滔天怒火。
“可你看看,如今我族有多少子弟被你們聯軍迫壓,在你們麾下為奴為仆?你怎麼給我解釋!”
它猛地一吼。
這一吼,北海徹底沸騰。
狂濤巨浪遮天蔽日,水牆高達數萬丈,彷彿整片北海都被掀翻了過來。
浪濤中隱約可見無數龜族虛影掙紮哀嚎,那是被聯軍擒捉、被迫效力的龜族子弟殘存的怨念。
數百年來,龜族下屬的黿、鼉、龜、鱉四大支脈,被龍族擒捉,押送至陽神宮麒麟聯軍麾下效力的,不下十萬之數。
這些龜族或被充作苦力,開采海底礦脈;或被馴為坐騎,供聯軍將領驅使;更有甚者,被煉成法寶,神魂永世不得超脫。
它如何不怒?
垚祖身後,那數十萬海族大軍之中,隸屬於龜族的數萬兵將齊齊低頭,噤若寒蟬。
他們不敢看玄武,也不敢看垚祖,隻能死死盯著腳下翻湧的海水,心中五味雜陳。
族長說的並沒有錯。
這些年,他們被迫投效聯軍,過的確實是奴才的日子。
每日需上繳定額的礦石靈材,稍有不足便要受鞭笞之刑。戰場上衝鋒在前,死傷最重的是他們,可論功行賞時,卻總是排在最後。
可他們能怎麼辦?
麒麟族勢大,陽神宮威重,兩家聯盟橫掃四海,連真龍一族都要暫避鋒芒。他們這些北海小族,若不臣服,便是族滅人亡的下場。
委屈,無奈,惶恐,種種情緒在這些龜族心中交織,卻無人敢說一個字。
垚祖默然片刻。
他自然知道聯軍對北海各族的壓迫,可這就是洪荒的法則。弱肉強食,適者生存,從盤古開天至今,從未變過。
他眉頭微皺,旋即舒展開來。
既然無法調和,那就撕破這層臉皮吧。
實際上,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當年悍然進入四海,與東王公聯手抗衡元無天的真龍一族,就是要統一四海,成就無上霸業。
而北海有玄武坐鎮,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,讓他日夜不安寧。
這些年,他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。
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對玄武出手的時機。
而現在,時機到了。
垚祖緩緩抬起右手,袖中一枚赤金玉符悄然碎裂。符碎之時,一縷無形波動穿透虛空,向著北海極北之地——北冥宮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他麵上神色不變,心中卻已冷然。
北冥妖師鯤鵬,自當年敗於元無天之手,便將北冥宮從極北冰原遷移至北海,與麒麟—陽神宮兩方毗鄰而居,結為同盟。
這些年來,鯤鵬與北海深處的玄武矛盾不小,雙方麾下勢力在北海多次摩擦,早已勢同水火。
相信除去玄武這個心腹大患,是鯤鵬樂見其成的事。
對付玄武,垚祖沒有十足把握。這尊先天四靈雖本源受損,可畢竟是從開天大劫中活下來的古老存在,底蘊深不可測。
若真生死相搏,即便能勝,麒麟族也要付出慘重代價。
可如果加上鯤鵬——
垚祖眼中閃過一道寒光。
那就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