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垚祖的目光並未看向他們。
他正凝視著北海深處。
大鵬兄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然後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好大。
那是他們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。
北海深處,一隻深青色的巨龜浮出水麵。那龜背猶如一座巨島,不,比巨島還要遼闊。
背殼縱橫交錯,溝壑如淵,每一道紋路都似天然形成的大道符印,在昏暗的天光下流淌著幽邃的光澤。
龜殼的麵積一眼望不到頭,彷彿占據了整片北海的三分之一。
特彆奇異的是,那龜殼之上竟然盤繞著一條巨大的黑蛇。
蛇身粗如山嶽,漆黑的鱗片泛著金屬般的冷光。
它雖盤在龜殼上,但昂起的頭顱仍有數萬丈高,蛇信吞吐間,隱有黑色雷光閃爍。
龜蛇一體,彷彿亙古便存於此處,與這片海域融為一體。
元藍兒忍不住驚撥出聲:“好大的龜龜啊!”
她的聲音很小,卻被元紅兒輕輕按住手背,示意噤聲。
就在這時,那玄龜抬起頭顱。
動作很慢,卻帶著碾碎星辰的力量感。頭顱抬起時,海麵被掀起萬丈波濤,水浪如瀑布般從龜頸滑落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那雙幽綠的龜眼緩緩睜開,每一隻眼睛都似兩輪綠色的月亮,直徑怕有數萬裡方圓。
眼瞳深處,閃爍著淡紅色的光芒。
此刻,那雙眼睛正盯著垚祖。
目光相觸的刹那,百裡外隱在雲霧中的元鵬兄妹隻覺得心頭一緊,彷彿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,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
垚祖卻紋絲未動。
他仰頭望著那雙如月巨目,臉上滿是凝重之色。
許久,垚祖緩緩開口。
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萬裡海域,每個字都帶著沉厚的道韻:“道兄殺我麒麟族妖將,這是什麼意思?”
言語之間,竟是罕見的恭敬。
若是換了彆人,膽敢屠殺麒麟族妖將,垚祖早已雷霆出手,將其挫骨揚灰,神魂俱滅。
可麵對眼前這尊存在,他卻不得不收斂鋒芒,以“道兄”相稱。
那玄龜雙眼閃過一道寒芒。
寒芒所過之處,海麵凝結出千裡冰層,又在下一刻崩碎成齏粉。
一個沉悶如雷的聲音自蒼穹壓下,每一個音節都震得海水翻騰:“垚祖,本來,你我井水不犯河水,互不侵犯。”
聲音頓了頓,彷彿在壓抑著什麼。
“可是,你麒麟一族這些年借著和陽神宮的聯盟,大肆進入四海,與真龍一族交戰。”
“本來這也沒什麼。四海之爭,自古有之。你們與元無天鬥法,是你們的事,我懶得理會。”
“可你們竟敢欺辱我族!”
最後四字吐出時,萬裡海域同時炸開,無數水柱衝天而起,又在半空凍結成冰,然後碎裂,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。
冰晶鋒利如刀,落在地麵、海麵,刻出深深溝壑。
玄龜的聲音愈發冰冷:“強行掠奪我族子弟,為你麒麟族所用。這些年,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願與你麒麟族撕破臉皮。”
“可是這次,你族下更是直接欺侮到我女兒龜靈身上。”
“你莫非以為我閉關不理世事,就以為我族好欺負不成?”
說到此處,玄龜憤怒地哼了一聲。
隻是這一哼,整片北海都隨之搖晃。
巨龜身軀微動,周圍數萬裡海域驟然掀起滔天巨浪。浪高數千丈,如一座座水山拔地而起,又在空中轟然崩塌。
海水擊落時發出的巨響,震得數萬裡外垚祖身後的數萬妖兵妖將莫不駭然後退,一些修為稍弱者更是七竅流血,癱軟在地。
垚祖臉色鐵青。
這些年,麒麟族確實借著與陽神宮的聯盟,不斷將勢力滲入四海,試圖拖慢元無天那真龍一族統一四海的步伐。
可征討的步伐到達北海之後,便再難寸進。
因為,有這尊玄龜的存在。
後來垚祖與東王公知曉玄龜的存在,也一直勒令屬下不得在北海囂張,更嚴禁踏入北海深處的禁地。
隻是這些年聯軍人數日益增加,麒麟一族頻繁在北海出現,難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,仗著族中威勢,強行逼迫北海妖族臣服。
而這次,那水麒麟更是看中了玄龜之女的美色,竟想將其收入後宮。
玄龜徹底怒了。
一個小小的水麒麟,竟敢欺侮到他頭上。
烏龜不發威,還真當他是一尊泥塑的擺設不成?
他要讓垚祖知道,四海之中,誰纔是真正的強者。他要讓洪荒眾生明白,觸怒他的後果,有多麼嚴重。
垚祖此刻也很是鬱悶。
這件事,他是接到水麒麟的緊急玉符傳訊才知道的。
此刻,他不由將水麒麟罵了千萬遍。當年他早就告戒眾麒麟,北海深處是禁地,切莫去那裡侵擾。
沒想到水麒麟竟將他的話當作耳旁風。
垚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水麒麟。
那黑袍身影猛地一顫,臉色慘白如紙,額頭滲出細密冷汗,連抬頭都不敢。
垚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怒火,沉聲道:“道兄將我族在此處的營地也毀了,也殺死了我麒麟一脈數萬人。這事,就此扯平,如何?”
他身旁的五行麒麟莫不驚異地看著垚祖。
老祖宗竟然就這麼算了?
這玄龜雖強,可麒麟族何時這般退讓過?
那巨龜卻緩緩搖了搖頭。
頭顱擺動時,帶起的狂風將數百裡外的山巒都吹得崩裂坍塌。
“那不行。”
玄龜的聲音如萬雷齊鳴,震得蒼穹都在顫抖。
“交出水麒麟,由我處置。”
此言一出,五行麒麟齊齊變色。
水麒麟更是又驚又怒,失聲驚呼:“老祖宗!”
聲音中滿是惶恐。
垚祖的臉色,徹底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