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元無天心神沉浸於“自己竟成了孔宣與大鵬金翅雕生父”這一奇異事實而百感交集之際。
兩道清越嘹亮、卻又帶著明顯稚氣的鳳鳴之聲驟然響起,穿金裂玉,直透雲霄,將他飄遠的思緒猛然拉回現實。
他定睛看去,隻見那懸浮半空的兩隻神鳥,經過初生時短暫的適應,身形似乎又凝實了幾分,神采愈發奕奕。
左邊那隻,體態修長優雅,高約六尺,周身翎羽雖未完全豐滿,卻已流光溢彩,光華內蘊。
其頸項細長,鳥喙如鉤,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。
胸腹羽毛細密柔順,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瑰麗底色,隱約可見青、黃、赤、黑、白五色光華在其下如水波般流轉,時隱時現,神異非凡。
尾部雖未長成那後世聞名遐邇的“五色神光”巨屏,但已能看出魚尾般的優雅輪廓,姿態天然帶著幾分矜貴與傲然。
這正是他的大兒子——孔雀,亦是未來那位五色神光刷儘萬物的孔宣。
再看右邊那隻,體型較孔雀更為雄健挺拔,骨架寬大,尤其那一對翅膀,雖收攏在身側,卻已能看出遠超尋常禽鳥的寬闊與力量感,淡金色的翎羽上點綴著星辰般的光點,隱隱有風雷真意縈繞,彷彿隨時能振翅而起,扶搖九萬裡。
其頭頸線條淩厲,目如寒星,顧盼間自有一股猛禽獨有的桀驁與剛猛之氣。
這便是他的二兒子——大鵬金翅雕,未來的雲程萬裡鵬!
元無天目光在兩隻神禽身上流連,心中那股奇異的感觸漸漸化為一種更為深沉的責任感與隱隱的驕傲。
無論如何,這是他的血脈,是他與天鳳生命的延續。
半空之中,孔雀與大鵬金翅雕似是適應了周遭環境,也認清了下方那兩位氣息最為親近、讓它們本能依戀的身影。
它們再次發出歡快的鳴叫,聲音不再如初啼時那般蘊含道韻,反而充滿了孩童般的雀躍。
兩隻神鳥扇動尚且稚嫩的翅膀,雖有些許生澀,卻穩穩當當地朝著軟榻邊的元無天與天鳳飛來。
它們並非徑直落下,而是如同最調皮的孩子,圍繞著元無天與天鳳上下翩飛盤旋,時而掠過元無天的肩頭,帶起一陣微風;
時而又湊近天鳳的麵頰,發出“咕咕”的、類似撒嬌的輕鳴。
那清亮的眼眸中,滿是依賴與親近,還有初探世界的新奇。
天鳳蒼白的臉上早已被巨大的喜悅與母性的光輝所籠罩,她半撐起身子,伸出略顯無力的手,試圖去觸控繞著她飛旋的孩子。
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:“好了,好了,你們兩個小頑皮,小心著些,彆摔著了。”她的聲音因產後虛弱而有些低柔,卻飽含憐愛。
元無天在一旁聽得有些無語。摔著?
若是自己這兩個根腳堪稱洪荒頂級的兒子,連飛都會摔下來,那才真是沒天理了。
不過看著愛侶那全然沉浸在為人母喜悅中的模樣,他心中也隻剩下滿滿的溫情。
隻是,讓元無天心底泛起一絲淡淡苦悶的是,這兩個小家夥似乎天然與母親更親近些。
它們圍繞著天鳳飛旋的時間明顯更長,鳴叫也更為歡快急切,偶爾才飛到他身邊轉上一圈,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一番,便又迫不及待地回到母親那邊。
“看來,孩子出生戀母,便是神禽之子亦不能免俗啊。”
元無天心中暗忖,倒也不覺失落,反而覺得這充滿煙火氣的“區彆對待”,讓這神仙般的家庭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。
這時,殿外等候的眾人聽到裡麵動靜平息,又有稚嫩鳳鳴不斷,料想已無大礙,便在西王母的帶領下,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。
紅雲、黃中李、鐵扇小公主、葫蘆胖子等人魚貫而入,一眼便看到了軟榻上雖顯疲憊卻笑容幸福的天鳳,站在一旁目光柔和的元無天,以及那兩隻正在殿內無憂無慮飛翔嬉戲的神駿雛鳥。
眾人皆是一怔,顯然沒想到兩位少主竟是以如此形態降世。
雖然早知元無天與天鳳皆非凡俗,子嗣必然奇異,但親眼見到兩隻如此神異、根腳氣息驚人的幼鳥,仍不免感到驚訝。
葫蘆胖子最是心直口快,或者說,最是不經大腦。
他瞪著圓溜溜的小眼睛,看著空中那兩道上下翻飛、華光隱隱的身影,脫口而出:“呀!大哥,大嫂,生了……兩隻鳥!”
他本意或許隻是表達驚訝,絕無貶低之意,但這“兩隻鳥”的說法,聽在剛剛誕生、靈慧初開且天生傲骨的孔雀與大鵬耳中,卻不啻於一種冒犯。
它們雖為幼體,卻繼承了父母的高貴血脈與強大本能,豈容他人以尋常“鳥”類視之?
幾乎在葫蘆胖子話音落下的瞬間,原本正歡快繞著天鳳飛旋的孔雀與大鵬金翅雕,身形猛地一滯,齊齊轉過頭,四道清亮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一臉懵懂的葫蘆胖子。
下一刻,在眾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,這兩個小家夥竟同時調轉方向,氣勢洶洶地朝著葫蘆胖子飛撲過去。
它們雖身形尚小,但那飛撲之勢竟隱隱帶起風雷之聲,眼中閃爍著明顯的不滿與……頑劣。
飛到近前,孔雀與大鵬金翅雕同時張開尚且稚嫩的鳥喙——
“呼!”“呼!”
兩道雖然細小、卻凝練無比、熾熱異常的赤金色火焰,如同兩支離弦之箭,精準地瞄準葫蘆胖子那圓滾滾的身軀射了過去。
那火焰色澤純正,隱有鳳凰真火的影子,溫度之高,讓周圍空氣都微微扭曲。
“媽呀!”葫蘆胖子哪裡料到這兩個剛出生的小侄兒如此“凶悍”,說噴火就噴火。
嚇得他怪叫一聲,也顧不得形象,肥胖的身子展現出驚人的靈活性,猛地一個轉身,抱頭就往殿外鼠竄。
他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嚷嚷:“喂!兩個臭小子!彆那麼狠啊!我是你們三叔!親三叔!”
殿內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愕,隨即看到葫蘆胖子那狼狽逃竄的模樣,再聽到他氣急敗壞的喊聲,不由麵麵相覷,繼而爆發出鬨堂大笑。
就連軟榻上的天鳳,也忍不住掩嘴輕笑,嗔怪地看了一眼空中猶自不滿鳴叫的兩個兒子,眼中卻無半分責怪,隻有滿滿的寵溺。
鐵扇小公主更是唯恐天下不亂,她將雙手攏在嘴邊,做成喇叭狀,衝著殿外葫蘆胖子逃跑的方向,用清脆的聲音喊道:
“胖子三哥——!你現在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了吧?哈哈哈!”
她笑得花枝亂顫,臉上滿是幸災樂禍。
“啊——!”殿外緊接著傳來葫蘆胖子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。
眾人心中好奇,紛紛移步出殿觀看。
隻見殿前空地上,葫蘆胖子呆呆地站在那裡,原本整潔的道袍此刻變得破爛不堪,東一個窟窿西一個口子,許多地方被燒得焦黑。
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,他那張胖乎乎的臉龐也被熏得一片黑灰,隻剩下一雙小眼睛在骨碌碌轉動,顯得滑稽無比。
道袍破損處,甚至隱隱露出了內裡的肌膚,可謂“三點隱約”,狼狽到了極點。
眾人見狀,臉色都變得十分怪異,想笑又覺得有些不厚道,隻能拚命忍住。
葫蘆胖子似乎還沒從被兩個侄兒“襲擊”的震驚中完全回過神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冒著青煙、破爛不堪的衣服,又抬手摸了摸自己黑乎乎的臉,呆滯了片刻。
隨即,他猛地跳將起來,指著半空中正得意盤旋、發出類似“嘲笑”般輕鳴的孔雀與大鵬金翅雕,氣呼呼地吼道:
“你們兩個臭小子!竟然真敢燒你們三叔!還燒得這麼狠!看我不……看我不告訴你們爹孃,打你們屁股!”
他本想說“看我不打你們屁股”,但話到嘴邊,瞥見殿門口元無天似笑非笑的眼神,立刻改了口。
半空中的孔雀與大鵬金翅雕,聞言非但不懼,反而拍打著翅膀,發出兩聲更加清亮得意的鳳鳴。
那高昂著小腦袋的模樣,彷彿在說:“來啊,胖子三叔,我們兄弟纔不怕呢!有本事你來呀!”
看到這一幕,再結合葫蘆胖子那副滑稽委屈的模樣,殿門口的眾人再也忍不住,徹底拋開了矜持,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。
笑聲回蕩在天地宮內外,衝散了先前生產時的緊張與肅穆,也衝淡了元無天心中那絲關於未來的隱憂,隻留下眼前這鮮活生動、充滿了煙火氣與親情的溫馨一幕。
元無天笑著搖了搖頭,走上前,輕輕拍了拍還在跳腳的葫蘆胖子肩膀,一道清光拂過,助他整理了儀容,消去了黑灰。
他看著空中那兩個初次顯露頑皮本性、神采飛揚的兒子,又看了看身邊笑意盈盈的眾人,心中一片寧和。
或許,這樣的日子,纔是修行漫漫長生途中,最值得珍惜的風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