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殿內剛剛恢複肅靜之際,元無天忽然心神微動。
他並未起身,頭頂卻自然現出畝大慶雲,清光瀲灩,鴻蒙紫氣如龍蛇遊走,隱現大道玄奧。
片刻之後,慶雲收斂,他雙眸睜開,精光一閃而逝。
天鳳與紅雲一直關注著他,見狀正待詢問,卻見元無天已轉首望向殿外遙遠北方,眼神銳利如刀,熠熠生輝,嘴角勾起一抹冷峻弧度:“看來,我們不必勞師動眾,遠赴北冥了。”
他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位將領耳中,“鯤鵬,他親自來了。”
元無天修為高深,神識之強冠絕洪荒,更兼體悟鴻蒙紫氣,於天道運轉、因果氣機感應敏銳異常。
北冥鯤鵬那般毫不掩飾的傾巢而出,殺意衝天,自然瞞不過他的感知。
而天鳳與紅雲雖亦是大能,在此方麵卻遠不及他,故而未能提前察覺。
元無天當即轉首,對殿下侍立的龍罡令道:“傳令下去,即刻啟動真龍山脈所有防禦大陣,全族進入最高作戰狀態,準備迎擊來犯之敵!”
龍罡聞聽北冥鯤鵬竟親率大軍來襲,初始亦是一怔,隨即迅速反應過來,臉上非但無懼,反而湧現昂然戰意,躬身洪亮應道:“謹遵族長之命!”
旋即轉身,大步流星退出大殿,安排諸般事宜去了。
天鳳與紅雲自然明白元無天言下之意。隻是兩人都未料到,鯤鵬喪子之後,竟如此果決暴烈,不惜舉全族之力,主動殺上門來。
要知道,如今的真龍一族融合了鳳凰一族,實力底蘊遠非數百年前可比,加之這些年的迅猛發展,勢力何止翻倍。
天鳳沉吟片刻,美眸中透出凝重之色,對元無天道:“無天,來者不善。鯤鵬既然敢親身前來,必有倚仗,需得萬分小心,切莫大意。”
紅雲亦麵帶憂色,開口道:“林兄,天鳳道友所言極是。那鯤鵬絕非莽撞之輩,此番行動,難保沒有後手。”
“我更擔心的是,垚祖與東王公那兩個老狐狸,是否會趁此機會,前來攪局,坐收漁利。”
元無天聞言,臉上卻不見絲毫緊張,反而浮現一抹淡然笑意,擺手道:“不必擔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垚祖與東王公可能的動向,他豈會沒有考量?
隻是他心思深沉,謀定後動,既然敢放言迎戰,自有應對之策。
見元無天如此從容自信,天鳳與紅雲相視一眼,雖心中仍有疑慮,卻也不再贅言。
隻是天鳳眸底的凝重未曾褪去,她雖不知道侶的信心具體源自何處,但直覺告訴她,此戰關乎種族存亡,必定艱辛異常,心中不免有些沉甸甸的。
“若按鯤鵬大軍行進之速,大約五日之後,便可兵臨城下。”元無天心中默算,眼神深邃如淵。
五日時間,彈指即過。
在這大戰將起的最後間隙,自己還需再做些什麼,方能確保萬無一失,將這主動送上門來的北冥之患,一舉蕩平?
他心神沉凝,開始推演種種可能,以及那破局的關鍵所在。
整個真龍山脈,隨著防禦大陣的悄然開啟,已然進入一種引而不發的臨戰狀態,肅殺之氣,彌漫四野。
……
洪荒北方天際,原本清朗的天空被一股肅殺之氣侵染。
遠遠望去,但見一抹慘綠光芒由遠及近,閃爍不定,彷彿極地妖異的極光,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待那光芒逼近,方顯露出其下浩蕩軍容。
隻見五十萬北冥妖兵妖將,甲冑鮮明,鐵戟如林,寒劍映光,無數繪有猙獰海獸與冰峰圖騰的彩旗在妖風中獵獵作響,沉悶的雷鼓聲震徹雲霄,與大軍行進時捲起的滔天妖雲混成一片。
一股混合著血腥與冰寒的肅殺之氣,如同實質的潮汐,自這支龐大的軍隊彌漫開來,籠罩周遭數百萬裡天地。
飛鳥絕跡,走獸蟄伏,連天地靈氣都彷彿被這股凶厲之氣凍結、驅散。
這便是北冥鯤鵬傾巢而出的複仇之師。其數量遠超當年垚祖進犯時的三十萬走獸大軍,且軍中士卒修為普遍更為精深,妖氣凝練,煞氣衝霄,單是行軍威勢,便比麒麟族大軍強盛數倍不止。
佇列森嚴,鴉雀無聲,唯有兵甲摩擦與擂鼓之聲,更添幾分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。
攻破真龍山脈,屠滅元無天及其族眾,是鯤鵬此行唯一且堅定的目標。
這目標之中,混雜著為子複仇的刻骨恨意,亦摻雜著欲藉此戰立威洪荒、一掃往日隱忍的野望。
他渴望這一戰太久,積鬱的憤恨亦太久。
“元無天,你必須死!”
大軍最前方,鯤鵬周身籠罩在慘綠色的妖異寒芒之中,那雙眸子閃爍著噬血凶光,死死盯著南方真龍山脈的方向,彷彿已穿透無儘空間,看到了那個殺子仇人。
為了此戰,他已將北冥積攢無數年的底蘊儘數展現,不再有絲毫隱藏。
他要藉此雷霆一擊,不僅報仇雪恨,更要讓北冥的凶名,徹底驚動洪荒各方,讓所有生靈知曉,誰纔是這天地間真正不可招惹的霸主。
他整個人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凶獸,散發出的冰寒與戾氣使得身後隨行的極光真人、綠禺真人等親傳弟子皆心膽俱寒,不敢靠近其周身百丈。
突然,疾行的大軍前方,鯤鵬猛地抬手,整個浩蕩隊伍瞬間停滯,動作整齊劃一,顯露出極高的令行禁止。
鯤鵬雙目一凝,寒光爆射,緊緊盯著前方空曠的雲空。身後眾弟子心生詫異,循著其目光望去,不由皆是一怔。
隻見前方百裡之外,一道青衫身影靜靜立於虛空,彷彿自古便存在於那裡,與周遭天地渾然一體,感應不到絲毫法力或力量的波動,卻自有一股巍然如山、淵渟嶽峙的氣度。
臉上那抹淡淡的笑容,在漫天肅殺妖氛的映襯下,顯得格外突兀而從容。
“元無天,你居然敢孤身前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