鯤鵬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,聲音冰冷刺骨,周遭空間溫度驟降,憑空凝結出無數細碎冰晶,白茫茫的寒霧彌漫開來。
一股屬於大羅金仙頂峰的強絕威壓,如同冰山傾覆,轟然向元無天壓去,意圖在交手前便摧垮其心神。
元無天衣袂在無形的威壓之風中微微拂動,神色卻依舊淡然,彷彿那足以讓尋常金仙神魂崩裂的威壓不過是拂麵清風。
他抬眼,目光平靜地迎上鯤鵬那噬人的眼神,緩聲道:“我為何不敢一人前來?”
鯤鵬率領大軍前往真龍山脈,按常理需五日路程。
元無天自然不會坐視對方兵臨城下,將戰火引至自家根基。
與其被動防守,不若主動出擊,半路截殺,予敵迎頭痛擊,這便是他孤身在此的原因。
聽聞元無天此言,再見其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淡然與睥睨,鯤鵬積壓的怒火與喪子之痛徹底爆發,怒極反笑:“哈哈哈……好!好一個元無天!”
笑聲震蕩虛空,其中蘊含的憤恨與殺意,讓身後數十萬大軍都感到心悸。
雖然大翅雲鵬是斃於黃中李拳下,但在鯤鵬偏執的認知中,一切罪責皆歸於元無天,此乃不共戴天之仇。
笑聲戛然而止,鯤鵬麵容扭曲,厲聲道:“元無天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此地,便是你的葬身之所!”
元無天聞言,卻是輕輕搖頭,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:“你以為,憑你,再加上你請來的那三個藏頭露尾之輩,便能取我性命?”
說罷,他轉首望向北冥大軍後方的某處虛空,朗聲道:“三位既然應鯤鵬道友之邀而來,又何必隱匿行藏?莫非見不得光麼?”
話音甫落,那處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一陣扭曲蕩漾,如同水波般分開,現出三道身影。
這三人容貌奇異,皆生著純白色的頭顱,身形下方赫然是三足,背後各有一對流轉著藍色光暈的翅膀,相貌身形一模一樣,宛如一個模子刻出。
正是受鯤鵬邀約前來助拳的三個先天魔神。
三兄弟心神相連,此刻眼中皆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。
他們賴以成名的天賦神通“虛空同化”,能令自身完美隱匿於空間夾層之中,自信便是修為高他們一線之輩也難以察覺。
卻不想,竟被眼前這個看似隻有大羅金仙中期修為的元無天一眼看破行藏。
三人既已被點破,便不再隱藏。
也不見他們有何動作,身影一陣模糊,下一瞬已然跨越漫長距離,如同穿梭折疊的空間般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鯤鵬身側。
這一手對空間法則的精妙運用,遠超尋常的瞬移神通。
元無天目光微凝,方纔三人移動時,他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空間的細微折疊與舒展,心中瞭然,這三兄弟於空間法則上的造詣,確實已臻至一個極高的層次,不容小覷。
“你就是元無天?”三兄弟中,居中的那位開口,聲音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“正是。”元無天淡然應答。
那白首仙轉而對鯤鵬道:“鯤鵬道兄,既承你相邀,了結因果,此人便交由我兄弟三人應對如何?”
鯤鵬正欲借三人之手試探元無天深淺,聞言自是求之不得,拱手還禮道:“那便有勞三位道友了。此獠奸猾,身懷異寶,三位還需小心。”
三足白首仙微微頷首,隨即身形再次閃動,瞬息間便已來至元無天數十裡之外,呈品字形站定,氣機隱隱相連,將元無天圍在中心,遙遙對峙。
無形的空間漣漪以三人為中心悄然擴散,封鎖四方,大戰一觸即發。
……
那三兄弟站定方位,氣機相連,並無多言。
隻見他們周身同時泛起層層疊疊的白色光芒,那光芒並非純粹的光亮,而是蘊含著某種扭曲空間、侵蝕法則的詭異力量。
白芒如潮水般自三人身上湧出,迅速連成一片,化作一個巨大的白色光域,並不擴張,而是帶著沉重如山的壓力,緩緩卻又堅定不移地向著中心的元無天壓迫而來。
光域所過之處,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,細微的空間裂痕如蛛網般閃現又彌合,彷彿這片天地本身都在排斥這股力量的降臨。
鯤鵬既然不惜因果請動他們三兄弟前來對付元無天,已然說明單憑北冥之力,並無十足把握。
加之方纔元無天竟能一眼窺破他們引以為傲的虛空隱匿之術,更讓這三兄弟收起了最後一絲輕視。
儘管元無天表麵顯露的僅是大羅金仙中期修為,但他們深知洪荒能人異士輩出,豈敢以常理度之?
故而一出手,便是三人聯手,毫無保留,意圖以雷霆萬鈞之勢,一舉奠定勝局。
他們三兄弟同源而生,心神相通,法力共鳴,聯手對敵時威力絕非三個大羅金仙中期簡單疊加,而是呈幾何倍數增長。
憑借這天賦異稟與無數元會的磨合,他們自信,縱是麵對那些一隻腳已踏入準聖門檻的巔峰大羅,亦有戰而勝之,甚至圍殺的可能。
然而,世事豈能儘如人意?自信,有時恰是敗亡的起始。
麵對這無聲無息卻蘊含大恐怖的白色光域壓迫,元無天眼神微凝,卻不見絲毫慌亂。
他心念動處,頭頂虛空驀然一震,一座玲瓏小塔憑空顯現,初時不過三寸高低,滴溜溜旋轉,旋即迎風便長,化作萬丈巨塔,巍然懸於其頂。
塔身綻放出無窮無儘的玄黃之氣,如瀑布垂落,又如華蓋瓔珞,絲絲縷縷,將他周身方圓儘數籠罩。
那玄黃之氣厚重無比,每一縷都彷彿承載著天地初開的功德與重量,甫一出現,便定住了地水火風,撫平了空間漣漪,將外界一切殺機、邪祟、法則侵蝕儘數隔絕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