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獨角金甲消散前那一聲蘊含複雜情緒的“謝謝”,元無天靜立原地,心中並無大仇得報的快意,反而升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歎。
因果迴圈,報應不爽,昔日混沌爭鋒,今日洪荒了結。
其間是非對錯,恩怨糾纏,到頭來也不過是大道途中的一段塵緣,隨風而散。
他將那墜落於虛空之中的拘神圈攝入手中,這件先天靈寶此刻靈光略顯黯淡,但其禁錮神魂的妙用依舊不凡。
隨手將之納入如意寶袋,元無天心念一動,周身流轉的鴻蒙氣流緩緩平息,那籠罩千萬裡方圓的混沌鴻蒙結界如同水波蕩漾,漸漸淡化、消散,重新顯露出外界的天地景象。
結界之外,大戰亦接近尾聲。
東南之澤勢力雖眾,但頂尖戰力唯有雷澤之神與獨角金甲二人,此二人一被封印一被斬殺。
餘下之輩,修為最高者不過金仙之境,如何能抵擋紅雲、天鳳、黃中李等大能的聯手剿殺?
但見紅雲道人立於半空,那九九散魄葫蘆高懸,噴吐出的先天紅砂已化作一片赤色汪洋,席捲四方。
砂礫過處,無論頑抗小妖還是護身法寶,儘皆消融,化為汩汩紅水,連其中元神亦被那歹毒砂礫磨滅,魂飛魄散,端的是霸道絕倫。
天鳳則雍容依舊,萬禽圖展開,如同承載著一方禽鳥世界。
圖卷每一次輕微震蕩,便有千百道金光刷出,如同鳳凰展翅,精準地將數百驚慌逃竄的小妖王籠罩,攝入圖中世界鎮壓起來,行動之間不見煙火,卻效率奇高。
黃中李並未祭出攻伐利器,隻是將本體先天靈根虛影顯化。
一株參天李樹紮根虛空,枝葉蔓延,青光濛濛,彷彿編織成一張覆蓋四極八荒的巨網。
青光閃爍之間,凡被其籠罩的東南之澤妖眾,無論修為高低,皆如陷泥沼,身形凝滯,動彈不得,隻能眼睜睜被隨後趕來的真龍、鳳凰兩族高手或擒或殺。
元無天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去,瞬息間便將億萬裡方圓的戰場儘收心底。殘敵已寥寥無幾,大局已定。
恰在此時,天鳳已將萬禽圖收回體內,蓮步輕移,來到元無天身側,美眸之中帶著一絲未曾完全消散的關切,輕聲問道:“無天,裡麵情況如何?”
元無天轉首,給予她一個安心的眼神,臉上浮現溫和笑意,簡潔道:“已經解決。”
言罷,掌心一翻,那柄封印著雷澤之神元神的雷光閃浮現而出。
隻見刀身之內,一藍一紅兩道微小的人影正左衝右突,瘋狂咆哮,引動刀身雷光閃爍不定,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層金色禁製。
此時,紅雲、黃中李、葫蘆胖子以及龍罡、夔海等人也紛紛聚攏過來,戰場清掃已近完畢。
元無天便將碧眼年輕人的真實身份——混沌魔神獨角金甲的轉世之身,向眾人簡略說明。
“原來是他!”紅雲、天鳳、黃中李等人聞言,皆露驚歎恍然之色。
他們對於元無天與獨角金甲之間的古老因果皆有耳聞,此刻得知那一直隱在暗處、屢次針對元無天的碧眼年輕人竟是此獠,驚訝之餘,也解開了心中許多疑惑。
紅雲撫掌道:“怪不得當年垚祖率軍圍困不死火山時,那碧眼初次見你,便隱現殺機,原來根子在這裡。”
“一切宿怨,今日皆已了結。”元無天語氣平和,目光掃過下方那雖殘破卻依舊巍峨的雷神宮,笑道:
“走吧,我等下去這雷神宮看看,雷澤經營此地無數歲月,想必也有些家底。”
聞聽此言,葫蘆胖子頓時雙眼放光,臉上肥肉都因興奮而抖動起來,嘻嘻笑道:“好啊好啊!同去同去!”
話音未落,他那圓滾滾的身軀已化作一道流光,當先朝著雷神宮激射而去,速度之快,竟在身後拉出一道淡淡的殘影,引得眾人側目。
黃中李見狀,不由莞爾,對元無天笑道:“林兄你看,老三這家夥,定是惦記著雷神宮裡的寶貝,生怕去晚了便被人搶先一般。”
眾人聞言,皆哈哈大笑,先前大戰的肅殺之氣隨之衝淡不少。
旋即,各自按下祥雲,徐徐降落到雷神宮前。
雷神宮外的重重禁製,早已被元無天最初那驚天一拳摧毀殆儘,眾人進入其中,並無任何阻礙。
踏入宮殿,雖見多處崩裂,殿宇傾頹,但仍可感受到其昔日氣象。
數百裡方圓的宮殿群,雖不及元無天的天地宮與祖龍宮那般恢弘大氣,卻也雕梁畫棟,以數百種至陽至剛的罕見神材鑄就。
通體流淌著淡淡的雷紋寶光,其本身便算得上一件品質極佳的後天法寶,堅固異常。
宮內各殿,雖經戰火波及,仍有不少儲存尚算完好。
其中藏匿的,乃是東南之澤勢力積攢了無數年的珍藏。
奇珍異礦、靈草仙葩、法寶符籙,琳琅滿目,堆積如山,寶光氤氳,將殘破的宮殿也映照得霞光隱隱。
其中甚至有數件先天之物,氣息古樸盎然,連見多識廣的紅雲看了,也不禁微微動容。
那葫蘆胖子更是如同入了寶山,一路大呼小叫,手腳麻利地將所見寶物儘數搜刮入自己的儲物法寶之中,臉上喜色幾乎要溢位來,時不時拿起一件寶貝摩挲端詳,嘖嘖稱奇。
元無天見他那副財迷模樣,不由失笑,對身旁紅雲道:“老三這般積極,倒是罕見。”
“他平生所好,除了修行,便是尋覓天地靈根、珍饈美饌,何時對這金石之物如此上心了?”
紅雲捋須笑道:“林兄這便有所不知”了。胖子這是為他那‘丫頭’準備呢。
“前些時日聽聞,他一直想蒐集材料,親手煉製一件了不得的護身法寶,送給鳳鳥姞倩那丫頭賠罪兼表心意。”
黃中李也湊趣笑道:“紅雲兄所言不差,不過依我看,胖子這般心急火燎,怕不止是為煉製法寶,多半也是在為他那未來的‘大、中、小’洞房提前籌備家當哩。”
眾人聽罷,回想起先前葫蘆胖子對“三房”的憧憬,不由再次爆發出一陣會心的大笑,聲震殘殿,連宮外繚繞的殘餘雷息都似乎被這笑聲衝淡了幾分。
一番搜檢,各有收獲。片刻之後,眾人心滿意足,相繼出得雷神宮,重新立於半空之中。
元無天目視下方這座龐大的宮殿群,雙手抬起,十指翻飛,連連捏動玄奧法訣,一道道混沌氣流般的符文自其指尖飛出,沒入雷神宮各處關鍵節點。
隻見那占地數百裡的巍峨宮殿猛然震動起來,通體雷紋依次亮起,又迅速收斂,旋即整座宮殿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芒,在這光芒之中急速縮小。
不過呼吸之間,便已化作了巴掌大小,宛如一座精緻無比的模型,輕飄飄地落入元無天掌心。
元無天掂了掂這微縮的雷神宮,感受其中依舊磅礴的雷霆本源與空間之力,微微頷首,隨即將其也收入瞭如意寶袋之中。
接著,他再次祭出神山,光華閃過,將在場眾人儘數接引入內。
最後,他目光掃過這片已然元氣大傷、生靈幾近絕跡的東南之澤,抬手朝著虛空一招。
一道墨藍色的流光自極高處的天幕一閃而下,落入其袖中,正是那件後天靈寶天元罩。
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與名。
元無天與天鳳、紅雲對視一眼,三人化作三道長虹,撕裂雲層,不再停留,徑直朝著真龍山脈的方向,疾馳而歸。
身後,隻餘下一片死寂的澤國,訴說著方纔那場席捲一切的雷霆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