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萬年的仇怨,自混沌糾纏至今,如同一條無形的枷鎖,束縛著彼此。
獨角金甲日日夜夜被仇恨的毒火灼燒,而元無天亦知曉,這份因果若不徹底了結,終是大道途中的一絲塵埃。
今日,便是塵埃落定之時。
不再多言,元無天心神一念,識海深處七點本源光華大放。
霎時間,周圍鴻蒙空間微微扭曲,光影錯落間,赫然出現了七道與元無天本尊一般無二的身影。
這七道身影,麵容、氣息、乃至靈魂波動,皆與元無天本尊彆無二致。
他們並非虛幻之影,而是凝若實質,周身分彆散發著赤紅、橙黃、明黃、碧綠、淡青、深藍、暗紫七種截然不同的璀璨氣焰。
赤紅者熾烈如大日真火,橙黃者厚重如大地玄黃,明黃者鋒銳如庚金之息,碧綠者生機盎然又暗藏枯榮,淡青者靈動如九天罡風,深藍者浩瀚如北冥玄水,暗紫者深邃如九幽雷霆。
七色氣焰交織,將這片混沌結界映照得光怪陸離,一股遠超獨角金甲理解的磅礴威壓,如同七座無形神山,轟然降臨。
“這,這是什麼?”獨角金甲臉上的狠厲與冷笑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震驚與駭然。
他瞪大那雙碧眼,難以置信地掃視著周圍這七尊“元無天”。
是元神出竅?絕非如此。
元神雖可離體,但絕無可能同時分化七道,且每一道都擁有如此凝實強大的力量波動,這已然超出了元神分化的範疇。
是身外化身?世間確有分身神通,可那等分身,多半徒具其形,或是本尊部分法力所化,受本尊絕對操控,絕無可能與本尊實力相當。
然而眼前這七尊身影,身上散發出的力量層次,分明與那中央的本尊元無天一般無二,不分軒輊。
每一尊,都彷彿是一個獨立且完整的“元無天”!
這怎麼可能?天地法則,大道秩序,怎會容許如此逆天之事存在?
獨角金甲隻覺得認知被徹底顛覆,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蔓延全身,先前那點困獸猶鬥的勇氣,在這匪夷所思的景象麵前,頃刻間土崩瓦解。
元無天現出七尊神分身,與本尊氣機相連,八體一心。
他不再給獨角金甲任何喘息之機,身形一動,口中輕喝,道韻自成:
“七神幻滅!”
喝聲未落,八道身影——本尊與七尊神分身——同時動了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隻有一種極致的速度與力量的演繹。
拳浪奔湧,蘊含崩滅星辰之力;刀光閃爍,帶著斬斷因果之利;劍氣縱橫,充斥著洞穿虛妄之銳……
八道攻擊,並非雜亂無章,而是彷彿構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毀滅陣勢,涵蓋了時空的每一個細微角落,鎖定了獨角金甲的一切生機。
在獨角金甲滿臉的無法置信與最終浮現的絕望之中,那八道身影攜帶著七係本源極致之力,如同虛幻的光影,又似實質的洪流,瞬間穿過了他那千丈肥遺魔軀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。
八道身影穿過魔軀,再現時,已立於獨角金甲身後。
隨即,七色光華一閃,那七尊神分身如同百川歸海,化作七道流光,瞬息間沒入元無天本尊體內,消失不見。
結界之內,複又隻剩下元無天一人獨立,以及前方那僵立不動的肥遺魔影。
獨角金甲龐大的魔軀劇烈地一顫,彷彿被抽走了所有支撐。
體表那暗黑鱗甲先是失去光澤,繼而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,裂紋迅速蔓延,從中透出紅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七色微光。
他再也無法維持本體形態,光芒扭曲收縮間,被迫變回碧眼年輕人的道人模樣。
他站立虛空,身形搖搖欲墜,滿嘴不斷溢位濃稠的綠色血液,氣息如同風中殘燭。
他抬起顫抖的手,指向元無天,雙眼死死盯著,瞳孔中充滿了不甘與最後的求知慾,口齒不清地艱難問道:“剛,剛,剛才那是……那是?”
他死前,唯一的執念,便是想弄明白,那顛覆他認知的七道身影,究竟是何物。
元無天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走向終末,淡然開口:“我的元嬰分身。”
“分……身?”獨角金甲眼中閃過一絲荒謬與茫然,喃喃道。
“不,不可能……”他無法理解,分身怎能與本尊同等強大?
這違背了他所知的一切道理。
然而,理智告訴他,元無天在此刻,已然沒有必要欺騙一個將死之人。
隻是,這真相,太過震撼,讓他至死難以接受。
“世上,沒有什麼不可能。”元無天聲音依舊平淡,卻彷彿蘊含著洞徹世事的至理。
“大道三千,皆可通玄。你所不知,並非不存在。”
獨角金甲聞言,渾身一震,那充滿恨意與不甘的眼神,竟在最後時刻奇異地緩和下來,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,嘴角甚至掛起了一絲淡淡的、釋然般的微笑。
“謝謝……”他噴出最後一口濃鬱的綠血,聲音微弱幾不可聞。
“我,我很後悔……當年,當年的貪欲……後悔,後悔成為你的……你的敵人……”
話音漸低,終至無聲。
隨著最後一絲生機斷絕,獨角金甲的身體再也無法維持,從雙腳開始,化作點點晶瑩的綠色光粒,如同螢火般向上飄散,繼而整個身軀都寸寸瓦解,化為無數光粒。
最終徹底消散於鴻蒙結界的天地之間,未曾留下一絲痕跡。
不同於雷澤之神尚餘元神被封印,受元無天這蘊含七係本源極致奧義的“七神幻滅”一擊。
獨角金甲不僅是那奪舍而來的肥遺魔軀徹底破滅,連他源自混沌、掙紮至今的先天魔神元神,也一同被那幻滅之力從根本上抹去,再無重聚可能。
無數元會的仇怨,跨越混沌與洪荒兩個時代的糾纏,到最後,也隻是一陣微風,吹散了那最後一點綠色光粒,飄散於無形。
因果了結,宿怨成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