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彩光芒漸漸斂去。
混沌異空間重歸那永恒的灰濛，唯有遠處那株遮天蔽日的空心楊柳樹，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青光，見證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。
元無天立於虛空之中，緩緩睜開雙眼。
那雙眼睛，此刻深邃得彷彿包含了整片星海。九彩光芒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，隨即歸於平靜。他內視己身，感應著體內那翻天覆地的變化——
火係神分身，已證大道。
那道赤紅如火的化身，此刻盤踞於他丹田之中，周身流轉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氣息。
那氣息蒼茫而浩瀚，彷彿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，又彷彿超脫於天地之外。那是聖人的氣息，是與道同在、萬劫不磨的無上存在才能擁有的氣息。
元無天心念一動，九道神分身自他體內浮現，環繞於他周身。
紅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，黑白二色——九道光芒，九道身影。
其中那道赤紅色的身影，與其餘八道截然不同。它不再虛幻，不再朦朧，而是凝實得如同實體。
它靜靜地站在那裡，便如同一輪燃燒的太陽，散發著足以照亮萬古的光芒。那光芒之中，蘊含著火行大道的極致——焚天之火，創生之火，毀滅之火，儘在其中。
而其餘八道分身，雖同樣強大，卻依舊是準聖巔峰的境界，與這道火係分身相比，差了一籌。
元無天看著這九道分身，心中思緒萬千。
九大神分身，等同於他自身。本尊加上九道分身，便是十個“元無天”。
如今，火係分身先一步證道，成為混元聖人，而本尊與其他八道分身，依舊是準聖巔峰。
十個自己，九個準聖，一個聖人。
這種感覺，玄之又玄。
他細細感受著火係分身的境界。那是混元大羅境嗎？似乎有些相似，卻又有所不同。那是混元鴻蒙境嗎，卻又好像還差一點。
混元大羅境與混元鴻蒙境之間。
元無天心中隱約有了答案。火係分身此刻的境界，應當介於二者之間。它是聖人，卻還不是最頂尖的聖人。它證了道，卻還沒有完全與道合一。
但無論如何，它已是聖人。
而聖人，便是不死不滅。
“哈哈！”
一道爽朗的笑聲自遠處傳來，打斷了元無天的沉思。他抬頭望去，隻見楊眉的身影已自百萬裡外一步跨至身前。
這位早已證道的古老存在，此刻滿臉含笑，那對長至腳踝的雪眉在混沌氣流中輕輕飄拂，更顯得仙風道骨，超凡脫俗。
“恭喜林道友得證大道！”楊眉拱手笑道，語氣真誠而歡喜。
元無天連忙還禮，笑道：“嗬，同喜同喜。多得楊道兄多年指點相助，無天才能得證大道。此恩此情，無天銘記於心。”
楊眉搖了搖頭，擺手道：“林道友此言差矣。就算沒有老朽之助，以道友之資質根基，得證大道亦是遲早之事。老朽不過是順水推舟，略儘綿薄之力罷了。”
他說的倒是實話。
元無天身具鴻蒙紫氣，且不止一道。那紫氣乃成聖之基，若無此物，任你天資縱橫、苦修億萬載，也休想叩開天道之門。
而元無天不僅有，還有足足九道——七道是當年在混沌中機緣所得，兩道是盤古開天之後親自贈予。這等福緣，亙古未有。
楊眉相助，不過是讓他證道之路走得順遂一些，快一些罷了。即便沒有楊眉，元無天遲早也能證道，隻是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。
元無天知他所言不虛，便也不再客套。二人按下祥雲，落回楊柳宮中。
—
宮中依舊，柳枝搖曳，清光流轉。二人分序落座，楊眉親自煮茶，茶香嫋嫋，沁人心脾。
元無天端著茶盞，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火係神分身證道，”他輕歎一聲，“卻不知下次又得多少年。”
九大神分身，如今隻有一道證道。其餘八道，連同本尊，都還是準聖巔峰。
什麼時候才能讓所有分身儘數證道？一萬年？十萬年？百萬年？還是更久？
他不知道。
楊眉聞言，捋了捋長須，微微一笑。那笑容之中，帶著一絲深意，一絲神秘。
“九為數之極。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平和而悠遠，“林道友有九大神分身，若然全部證道，也應當為九數。”
九數？
元無天心中一動，抬眼望向楊眉。
九為數之極，這他自然知曉。可楊眉這話，似乎意有所指。全部證道，應當為九數——這“九數”究竟是何意？是指需要九次證道？還是指九道分身同時證道？又或是彆的什麼？
楊眉見他神色，神秘一笑，卻不再多言。
“不錯。”他隻是說了這兩個字，便端起茶盞，輕輕呷了一口。
元無天見他這般模樣，知道追問也無益。這位楊柳大仙，說話向來雲山霧罩，該說的自然會說，不該說的問了也白問。他隻得按下心中疑惑，轉而問起另一件事：
“楊道兄，那鴻鈞成聖，紫霄宮開講之事，你可知曉？”
楊眉聞言，目光微微一凝。他放下茶盞，望向宮外那無垠混沌，沉默了片刻。
元無天也不催促，隻是靜靜等待。
良久，楊眉收回目光，緩緩開口：“再過十萬年，鴻鈞合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合道之前，他會與我一戰。”
此言一出，元無天不由一怔。
鴻鈞合道之前，與楊眉一戰？
這可是驚動洪荒世界的大事件！兩位聖人——不，一位是已證道的聖人，一位是即將合道的聖人——之間的對決，會是何等景象？
他心中念頭急轉，脫口問道：
“鴻鈞合道之前？難道說，他與楊道兄一戰之後，便合道了？”
楊眉點了點頭，神色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正是。”
元無天默然。
十萬年。
他在心中默默唸了一下這個數字。
十萬年後，鴻鈞合道。合道之前，與楊眉一戰。這一戰之後，鴻鈞便合道了。
那楊眉呢？這一戰之後，楊眉會如何？
他望向楊眉，卻發現這位古老存在的麵容之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就那般靜靜地坐著，目光望向宮外無垠混沌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元無天沒有再問。
有些事，不必問。有些事，問了也白問。該來的，總會來。該知道的，總會知道。
十萬年。
他端起茶盞，輕輕呷了一口，茶香依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