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無天在楊柳宮又盤桓了些許時日。
每日與楊眉品茶論道,談及鴻蒙紫氣的玄妙,論及證道之後的心得體悟。楊眉雖已證道多年,卻毫無聖人的架子,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與元無天論道時,時而點頭讚許,時而搖頭點撥,如同一位耐心教導後輩的長者。
這一日,二人又談及鴻鈞。
楊眉提及十萬年後那場註定的對決時,語氣平和如常,彷彿即將與他對戰的不是另一位聖人,而是一位即將赴約的老友。
元無天望著他,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感慨——這位楊柳大仙,修行無儘歲月,曆經無數劫難,卻始終保持著這份超然物外的心境。或許,這纔是真正的大道之境。
“楊眉道兄,”元無天放下茶盞,起身道,“叨擾多時,該回去了。”
楊眉也不挽留,隻是含笑點頭。那對長至腳踝的雪眉輕輕飄動,襯得他愈發仙風道骨。
“元道友此去,洪荒當有大事。”他意味深長地說道,“老朽便在此靜候佳音了。”
元無天抱拳一禮,轉身踏入混沌虛空。
身後,那株遮天蔽日的空心楊柳樹輕輕搖曳,千萬條柳枝在亙古不變的風中沙沙作響,彷彿在為他送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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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混沌,重回洪荒。
那熟悉的天地氣息撲麵而來時,元無天心中竟生出一絲恍惚。
在混沌異空間中與楊眉論道數千載,此刻歸來,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。他深吸一口氣,感受著那久違的清濁二氣在周身流轉,唇角微微上揚。
駕雲而行,一路向東。
腳下山川河流飛速掠過,那些熟悉的景象一一映入眼簾。不周山依舊巍峨,撐天拄地,那蒼青色的山體直入雲霄,彷彿與天相接。長仙山脈依舊綿延,雲霧繚繞,時有珍禽異獸出沒其間。
越過這些熟悉的地界,前方終於出現了那片更加浩瀚、更加雄渾的山脈輪廓。
真龍山脈。
自遠處望去,隻見群山連綿,峰巒疊嶂,一眼望不到儘頭。山脈之中,靈峰無數,洞府如雲,時有遁光穿梭其間,那是真龍一族的子弟們在日常修行、巡守。更深處,隱約可見一座座巍峨的宮殿群落,在陽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芒。
元無天望著那熟悉的山川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寧與歸屬。無論走得多遠,無論修行到何種境界,這裡,永遠是家。
他按下雲頭,向著山脈最深處的天地宮落去。
天地宮中,後殿深處。
兩道人影盤膝而坐,周身氣息流轉不息。天鳳一身火紅長裙,周身隱隱有鳳凰虛影盤旋,那涅盤之火在她體內靜靜燃燒,滋養著她的每一寸筋骨。
西王母則身著素白宮裝,周身縈繞著清冷而高貴的昆侖仙氣,蟠桃靈根在她丹田之中輕輕搖曳,吞吐著精純的先天乙木精氣。
自紫霄宮聽道歸來後,二人便雙雙閉關,消化那千年聽道的收獲。鴻鈞所講大道玄之又玄,縱是她們這等根腳深厚的存在,也需要時間慢慢體悟。
這一日,天鳳正自凝神內視,忽然心神微動。
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感應,無需言語,無需神識,便知那人回來了。
她猛然睜開雙眼,眸中閃過一道驚喜的光芒。
“無天回來了!”
西王母在同一時刻睜開雙眼。二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欣喜與期待。
再不遲疑,二人身形一閃,已自後殿消失。
正殿之中,元無天剛剛落座,目光掃過這熟悉的大殿。殿中陳設依舊,珠光柔和,瑞氣氤氳,每一處都透著家的溫馨。
他端起案上的茶盞,輕輕呷了一口,那熟悉的茶香讓他不由眯起雙眼。
就在這時,兩道倩影自後殿疾步而出。
“無天!”
天鳳率先迎了上來,那張絕美的麵容之上,滿是重逢的喜悅。她快步走到元無天身前,一雙鳳目上下打量著他,從發絲到衣袍,從眉眼到指尖,彷彿要確認他是否安然無恙,是否瘦了,是否累了。
西王母緊隨其後,雖不如天鳳那般急切,眼中的欣喜卻同樣真摯。她靜靜地站在一旁,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,唇角微微上揚,露出溫柔的笑意。
元無天放下茶盞,起身張開雙臂,將兩位美人一左一右擁入懷中。
那熟悉的溫軟,那熟悉的幽香,讓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寧與滿足。在混沌異空間中閉關數千載,雖與楊眉論道獲益良多,卻終究少了這份人間煙火的溫暖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輕聲道,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,“這些年,我的露兒和妙華有沒有想著為夫呀?”
天鳳聞言,嬌哼一聲,抬起玉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。那嗔怒的模樣,眼波流轉,風情萬種,與平日在族人麵前威嚴端莊的鳳凰之祖判若兩人。
“還說呢!”她佯怒道,聲音裡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,“你這一去,就是三千年!整整三千年!我還以為你早忘了我和妙華了呢,還以為你要在那混沌異空間中一直坐到天荒地老呢!”
元無天一臉無辜,攤手道:“冤枉啊,為夫在混沌異空間中日夜苦修,心心念唸的都是早日歸來與你們團聚。何曾敢忘?便是悟道之時,也常想起露兒的嬌嗔,妙華的溫柔,這纔有動力繼續參悟啊。”
西王母在一旁掩嘴輕笑,那笑容之中,滿是促狹的意味。她眼波流轉,輕輕接話道:
“可不是,這些年,露姐一直念著等你回來,要給你好看呢。每日閉關之餘,總要唸叨幾句‘那個沒良心的,也不知何時纔回來’。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。”
說罷,又是一聲嬌笑,那笑聲如清泉流淌,風情萬種。
元無天見這兩人又聯起手來對付自己,不由苦笑。他眼珠一轉,決定轉移話題:
“鵬兒和宣兒他們呢?怎麼不見人影?還有紫兒她們幾個,都去哪兒了?”
西王母知他是故意轉移話題,卻也不再為難他,柔聲答道:
“此次紫霄宮聽道後,宣兒回來便閉關了。那孩子收獲頗豐,說是有所感悟,急需靜修參悟。鵬兒與紫兒她們幾個也都閉關了,說要趁熱打鐵,將聽道所得儘數消化。要不要喚她們出來?”
元無天搖了搖頭:“不用了。讓他們好好參悟吧,莫要打擾。修行之道,貴在專注。他們在紫霄宮中能有所得,是他們的福緣,當珍惜這份機緣。”
他話音未落,腰間忽然一緊。
低頭看去,卻見天鳳那隻玉手不知何時已放在他腰間,正用力擰著那一小塊軟肉。她哼哼道:
“你彆打著主意想扯開話題。三千年的賬,今晚慢慢跟你算。”
那玉手雖用力,卻終究捨不得真讓他疼,隻是做做樣子。但那眼中的嗔怪與思念,卻是真摯的。
元無天吃痛,卻也隻能苦笑。原來證道成聖,也並非無敵。
他攬緊懷中兩位美人,輕聲道:
“好,今晚任你們處置。三千年的賬,慢慢算。”
是夜。
天地宮內殿,燈火溫軟。
那久彆重逢的繾綣,那積攢了三千年的思念,儘數化作纏綿。
那聲音穿過層層禁製,隱隱傳出殿外,讓那些值守的侍女們聽得麵紅耳赤,紛紛退避三舍。有的捂著臉跑開,有的卻忍不住豎起耳朵,聽著那若有若無的聲音,心中又是羞澀又是好奇。
月色如水,灑落萬丈島。
殿內,春光正好。
三千年的等待,在這一夜,儘數償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