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天身體猛地倒退一步,雙眼瞪得如同銅鈴,臉上那不可一世的狂傲,此刻已被震驚與難以置信所取代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,竟發不出聲音。
他方纔那一斧,雖未出全力,卻也用了七八分力道。便是同階大巫,也不敢硬接。
可眼前這人,竟然……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複原了?
不,不對。他方纔分明劈中了對方,那斧浪確實穿過了他的身體。
可為什麼,為什麼沒有一絲血?為什麼能完好無損地合起來?
刑天活了漫長歲月,征戰無數,自問見多識廣,卻從未見過這等詭異之事。
而那些巫族子弟,更是如同見了鬼一般,一個個張大嘴巴,瞪大眼睛,臉上的興奮與得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,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。有幾個膽小的,甚至雙腿發軟,直接癱坐在地。
元無天說的,其實是實話。
不要說眼前這位大巫刑天,便是如今巫族十二祖巫齊至,佈下那號稱洪荒天地第一兇殺之陣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,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。
此番混沌異空間之行,他觀摩楊眉證道,機緣巧合之下突破至準聖巔峰。
丹田之中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、風、雷七係神分身,個個都擁有與他本尊相差無幾的戰力。
識海之內,更有新生的黑暗、光明兩尊神分身。九大神分身,加上本尊,便相當於十位準聖巔峰。
放眼整個洪荒,除了剛剛成聖的楊眉,以及即將成聖,還坐擁至寶無數的鴻鈞等寥寥數位存在之外,還真沒有人能威脅到他的性命。
刑天不知這些,但他已本能地感受到眼前這人的恐怖。
然而,大巫的尊嚴與驕傲,讓他無法就此退卻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驚懼,再次暴吼一聲:
“老子就不信劈不死你!”
吼聲未落,他再次揮動巨斧,瘋狂地劈砍起來。
一斧,兩斧,三斧……
碧藍色的斧浪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,一道道恐怖的斧氣縱橫交錯,將元無天所在的方圓百丈之地絞成一片混沌。
虛空被撕裂出道道黑色裂痕,地麵被斬出無數深不見底的溝壑,亂石橫飛,塵土遮天蔽日。
在那恐怖的斧浪之下,元無天的身影一次又一次被撕碎、被斬裂、被絞成無數碎片。
然而,每一次被劈碎之後,那些碎片便會重新聚合,金光一閃,再次化作一個完整的元無天。
十次,二十次,三十次……
刑天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,喘息越來越粗重,額頭之上冷汗涔涔而下。他握著巨斧的雙手,竟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。
不是因為累。
是因為恐懼,一種深入骨髓、無法抑製的恐懼。
他每劈出一斧,都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麵對的彷彿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片無垠的汪洋,一座不可撼動的神山。
無論他如何用力,如何瘋狂,都無法在那汪洋之上激起真正的波瀾,無法在那神山之上留下一道痕跡。
至於刑天身後那些巫族子弟,此刻早已癱軟在地,一個個目光呆滯,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。
英招與那對年輕男女,也已徹底麻木,隻是呆呆地望著場中那一次次被劈碎、又一次次複原的身影,腦海中一片空白。
當刑天氣喘籲籲地停下,拄著巨斧半跪在地時,元無天輕輕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活動了一下筋骨,終於開口。
聲音依舊淡然,甚至帶著一絲慵懶。
“既然你劈不死我,”他向前踏出一步,右手緩緩抬起,掌心之中,金光開始彙聚,“那現在,輪到我了。”
此刻元無天基本可以斷定,麵前這個大巫,便是後世傳說中的那位刑天。
刑天舞乾戚,猛誌固常在。
後世流傳的遠古神話之中,刑天的故事一直被後代無數勇者傳頌,刑天手持神斧一個獨上天庭與天帝爭鬥,單是這份勇氣就值得彆人欽佩。
元無天對於刑天這份勇氣,也很欣賞,所以不打算過於追究刑天的行為。不過,一點小懲戒還是需要的。
於是元無天話音落下的刹那,他的右手隨意向前一揮。
一道並不如何驚人的金光,自他掌心一閃而出。
那金光隻有手臂粗細,去勢也不迅疾,甚至給人一種慢吞吞的錯覺。
然而,刑天在看到那金光的瞬間,全身寒毛驟然倒豎,一股源自本能的、麵對死亡的大恐怖,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他想要閃避,想要逃離,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如同陷入泥沼,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可怕。
金光已至。
轟!
一聲悶響。
刑天那魁梧的身軀,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正麵撞中,猛地弓起,隨即直直地向後倒飛出去。
那柄跟隨他無數歲月的巨斧脫手飛出,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,重重插入遠處的地麵,斧柄兀自顫抖不已。
“啊——!”
刑天發出一聲長長的驚叫,雙臂在空中胡亂揮舞,想要抓住什麼來穩住身形,卻什麼也抓不到。
他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,又如同一顆被踢飛的石子,越飛越遠,越飛越遠,眨眼間便消失在遠處天際的儘頭。
山穀之中,一片死寂。
那些巫族子弟呆呆地遙望遠方,互相瞪視,眼中滿是茫然與恐懼。
首領大人……好像,不見了?
英招張了張嘴,想要說些什麼,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隻有元無天依舊負手而立,目光淡淡地望向刑天消失的方向,麵上無悲無喜,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拂去了一隻擾人的蚊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