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無天看也未看刑天消失的方向,彷彿那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,不值得多費心神。
他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英招身上,唇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,開口道:
“你,可以帶著他們倆人走了。”
那聲音平和,不帶絲毫威壓,彷彿隻是在叮囑一件尋常小事。
英招依舊僵立原地,尚未從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回過神來。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一身暗金長袍、氣度深不可測的男子,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,發出幾聲乾澀的吞嚥聲。
一招,僅僅一招。
那個凶悍無匹、威勢滔天的巫族大巫,就被這般輕描淡寫地轟得不見蹤影,連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巨斧都脫手飛出,插在遠處地麵,兀自顫抖不休。
這是什麼實力?
英招活了漫長歲月,見過不少洪荒高手,甚至遠遠瞥見過幾次大羅金仙級彆的大能交手的餘波。
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舉重若輕地擊敗一位大巫——不,那不叫擊敗,那叫……隨手打發。
他腦海中一片空白,隻覺胸腔之中,驚濤駭浪翻湧不息,卻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。
他挪了挪腳步,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變回了人形。那馬身八足、虎紋金翅的本體,在他心神劇震之下,竟不由自主地收了回去。
他就這般以中年漢子的模樣站在那裡,張著嘴,幾次想要開口,卻又不敢開口。
想問什麼?想問問這兩位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?想問問他們為何要出手救自己?想問問那巫族大巫……死了沒有?
千言萬語堵在喉間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元無天見他這副模樣,不由覺得有趣。他淡笑道:“你想問什麼?”
英招一激靈,下意識嚥了口唾沫。他小心翼翼地抬眼,偷偷觀察元無天與黃中李二人的臉色,生怕自己冒失的詢問會觸怒這兩位修為深不可測的前輩。
可他實在是太想知道了,這種被巨大疑惑折磨的感覺,比方纔麵對那百餘巫人時還要難受。
他終於鼓起勇氣,聲音微微發顫,小心翼翼地問道:
“兩……兩位前輩,是……是何方高人?”
說完,他緊張地盯著二人,眼中滿是忐忑與期待。
元無天聞言,與身旁的黃中李對視一眼。二人眼中皆浮現出一絲笑意,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戲謔,幾分溫和。
“我們?”元無天回過頭來,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,語氣卻依舊平淡,“我們,住在天地宮。”
天地宮。
三個字,輕飄飄地落進英招耳中。
他怔了一怔,覺得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,彷彿在哪裡聽過。但此刻他腦中一團亂麻,一時想不起來。
元無天已不再看他。他目光掃過地麵那些瑟瑟發抖、不敢動彈的巫人,眼中沒有絲毫波瀾。
對於他而言,這些巫族子弟不過是一群誤闖進風暴中的螻蟻,他連動手的興趣都沒有。
“你們都走吧。”
聲音依舊平淡,卻如同一道赦令,落入那些巫人耳中。
那些跪伏在地、忐忑不安的巫人聞言,先是一怔,隨即臉上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。
他們紛紛磕頭,口中念念有詞,也不知是在感謝還是在祈禱,然後慌也似地從地上爬起,連滾帶爬地向四麵八方逃散而去。
那狼狽的模樣,哪裡還有半分方纔圍攻英招時的凶悍威風?
元無天收回目光,轉向黃中李,笑道:“二弟,我們也走吧。”
黃中李點了點頭。
二人身形一閃,便自原地消失。沒有一絲波動,沒有半點痕跡,彷彿他們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英招呆呆地站在原地,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,久久沒有動作。
天地宮……天地宮……
他口中反複唸叨著這三個字,總覺得無比熟悉,卻又一時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聽過。他努力回憶,搜尋著自己漫長記憶中可能與此相關的片段——
忽然,他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!
天地宮!
那不就是……
那不就是真龍一族的聖宮嗎?!
英招臉色驟然劇變,雙眼瞪得滾圓,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枚拳頭。他難以置信地望向那二人消失的方向,又猛地轉頭看向東北方——那是東海真龍山脈的所在,是真龍一族的核心領地,是天地宮矗立之地。
那剛才那位前輩說,他住在天地宮……
英招的思緒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,瘋狂翻飛。真龍一族,天地宮,住在天地宮的存在……那豈不是說,那位前輩是真龍一族的高層?
不,不對,真龍一族的高層,那些大羅金仙級彆的存在,他也隱約聽過名號,卻從未聽說過有誰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擊敗一位大巫。
除非……
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腦海,讓他渾身一顫,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。
“難道剛才那位前輩是……是元皇陛下?!”
元無天!真龍之主!東海之皇!統禦鱗甲飛禽八成勢力的洪荒霸主!
英招越想越覺得可能,越想越覺得恐懼。
除了那位傳說中殺伐果決、威震八方的真龍皇,還有誰能有這般深不可測的修為?還有誰敢在不周山附近如此肆無忌憚地教訓巫族大巫?
可若真是元皇陛下,他為何要救自己?自己區區一個金仙期的嘍囉,何德何能,竟能勞動那位存在親自出手?
英招越想越糊塗,越想越激動,渾身冷汗涔涔而下,雙腿竟有些發軟。
他猛地轉向東北方向,對著那天地宮所在之處,一臉恭敬地跪伏下去,重重地磕了三個頭。每一下都磕得極深,額頭觸地,久久不起。
遠處,那對年輕男女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。他們不明白這位救了他們的前輩為何突然如此激動,更不明白他為何對著那個方向行此大禮。
待英招終於起身,那年輕男子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,拱手道:
“前輩,您這是……”
英招擺了擺手,沒有解釋。他此刻心潮澎湃,無法言語。
那年輕男女對視一眼,也不再追問。二人整了整衣衫,走到英招麵前,齊齊跪下,重重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前輩救命之恩,沒齒難忘!”那年輕男子聲音哽咽,“若非前輩出手相救,我夫妻二人今日必死無疑。此恩此德,永世銘記!”
那年輕女子亦含淚道:“多謝前輩救命之恩!”
英招回過神來,連忙將二人扶起,搖頭道:“不必如此。某家隻是做了該做之事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二人身上,“你們今後有何打算?”
那年輕男子抹了抹眼角,道:“此次得罪巫族,不周山附近怕是待不下去了。晚輩鬥膽,想請前輩隨我們一同前往太陽星。”
“太陽星?”英招一怔,“妖皇帝俊陛下?”
那年輕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驚喜,連連點頭:“正是!前輩也知道妖皇帝俊陛下?”
英招點了點頭。太陽神宮那對金烏兄弟的名號,他自然聽過。這些年帝俊與太一收服無數妖族,勢力日漸壯大,雖尚未大舉踏足洪荒,但已是各方勢力暗中關注的物件。
那年輕男子繼續道:“實不相瞞,晚輩之父,乃是妖皇帝俊陛下麾下大將。若前輩不嫌棄,願隨我等前往太陽星,我等定向父親稟明前輩救命之恩,請父親向妖皇帝俊陛下推薦前輩。以前輩這等修為,妖皇帝俊陛下必定會歡喜接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