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天地宮偏殿之中,瓊漿玉液、靈果珍饈次第呈上。
真龍族、鳳凰族、昆侖島以及淩波一族幾位核心人物分席而坐,推杯換盞,笑語喧闐。
孔宣被母親天鳳與西王母拉著,坐在淩愛兒身側,不時被姐妹們打趣,臉上難得帶著幾分窘意。
黃中李與姞依依並肩而坐,接受著眾人一輪又一輪的問候與祝福,姞依依蒼白的麵容漸漸恢複了血色,眉眼間綻開了許久未見的明媚笑意。
酒至酣處,眾人談起近日接連發生的這些事,皆感歎世事無常,劫數難測。
“孔宣兒此番遇險,凶險萬分;二弟與弟妹亦是曆經劫波,方纔歸家。”
元無天舉杯,環顧席間,聲音沉穩而感慨,“所幸吉人天相,皆有驚無險,平安歸來。這便是最大的幸事。”
“正是。”鎮元子撫須而笑,“貧道觀宣兒此次劫後餘生,氣息愈發凝實,心境亦見沉澱,於修行一道,反是破而後立,未必不是福緣。至於黃中李道友。
”他看向黃中李,“此番雖未與那冥河老祖正麵打交道,卻也知曉了洪荒深處尚有這等隱世大能,日後行走,亦可多一分警醒。”
黃中李點頭稱是。紅雲老祖則灌了一大口酒,抹嘴道:“那冥河老祖雖厲害,但隻要不去招惹他,他也不會輕易離開血海。那地方,我反正是再也不想去了。”
眾人聞言皆笑。葫蘆胖子趁機起鬨,拉著紅雲老祖追問當年與冥河老祖交手的細節,紅雲老祖推辭不過,隻得添油加醋說了一番,引得滿堂笑聲。
宴飲半日,直至日影西斜,眾人才漸次散去。
淩波老祖帶著族人回臨時駐地籌備正式遷居萬丈島事宜;黃中李與姞依依被安排至一處清幽彆院休養;紅雲老祖、葫蘆胖子、鐵扇小公主等人亦各自回暫居的客舍歇息。
……
夜靜更深。
麒麟山脈的喧囂與歡宴早已散去,白日裡淩波族人遷居萬丈島的忙碌、黃中李夫婦歸來的重逢喜悅,皆隨著漸沉的夜色一同沉澱,化作天地宮周遭山林間若有若無的靈息流轉,與遠處東海傳來的、亙古不變的潮聲。
元無天立於後院之中,並未催動任何功法抵禦夜寒。
他就這般負手而立,暗金皇袍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拂動,如同靜默的山巒。
他仰首望向天際那輪清冷的銀月,月華如水,將他的側影勾勒得愈發深邃沉凝。
身後傳來熟悉的、輕盈而穩重的腳步聲。一縷淡雅的鳳凰花香隨風飄入,那是天鳳獨有的氣息,涅盤之火與母性溫柔交織的奇異調和。
“無天。”天鳳輕聲喚他,並未如白日般語笑嫣然,聲音裡帶著妻子對丈夫特有的、無需言語的關切,“在想什麼?”
她行至他身側,與他並肩而立,同樣望向那輪銀月。
月光下,她的容顏依舊美得驚心動魄,卻褪去了白日的明豔,多了幾分夜的溫柔。
元無天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依舊停留在月輪之上,眉頭卻微微蹙起,彷彿那輪清輝萬古的銀月,藏著他解不開的謎團。
“我想不明白一件事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而緩慢。
“什麼?”天鳳側首望他,眼中浮起一絲奇怪。
元無天收回望向銀月的目光,轉而看向天鳳,那雙深邃如海的龍瞳中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確定的猶疑。他緩緩道:
“露兒,你不覺得……今日二弟與依依回來之後,與以往有些不同麼?”
“不同?”天鳳微微一怔,認真地回想起來。
今日偏殿歡宴,黃中李與姞依依坐在席間,接受眾人問候,姞依依雖略顯疲憊,卻也漸漸有了笑容;黃中李一如既往地溫和有禮,對眾人述說劫難經過,條理清晰,並無異樣。
她細細回憶了數遍,並未察覺任何不妥。
“沒有啊,”她搖了搖頭,語氣篤定,“二弟還是那個二弟,溫厚謙和;依依也還是那個依依,隻是此番受驚不小,精神差些,歇息幾日想來便能恢複如初。我並未看出與以往有何不同。”
她頓了頓,見元無天眉頭仍未舒展,不由心中一緊,上前一步,聲音壓低,帶上了幾分緊張:
“無天,你是不是……發現什麼了?難道二弟或依依身上,有什麼不妥之處?”
元無天見她神色緊張,眼中關切溢於言表,不由心中一暖,麵上那抹凝重的線條也柔和了幾分。
他搖了搖頭,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伸手輕輕拂了拂天鳳鬢邊被夜風撩亂的青絲,溫聲道:
“無事,可能是我多心了。二弟與依依平安歸來,是今日最大的喜事,我不該在此胡思亂想。”
天鳳仍有些不放心,欲言又止。元無天卻已主動岔開話題,目光重新投向夜空,問道:
“露兒,你說……那姞雷背後若真有人操控,會否與那獨王有關?”
天鳳聞言,神色也嚴肅起來。孔宣歸來後,已將無量山遭遇之事詳儘告知眾人。獨王那深不可測的修為、詭異莫測的黑暗與風之法則,以及對傲月神槍誌在必得的執著,都給眾人留下了極深的忌憚。
她沉思片刻,搖了搖頭:“獨王當時出現在西方無量山,追殺宣兒;而血海遠在北方幽冥深處,兩處相隔何止億萬萬裡?即便以準聖之能,也不可能在同一時刻分跨兩地。應是兩人無疑。”
元無天緩緩點頭,似是對天鳳的分析頗為認同。然而他的眼神卻愈發幽深,彷彿穿透了茫茫夜色,看到了更遠處、更深的某種關聯。
“是兩個人。”他輕聲道,“但我有種感覺……那個獨王,一定與附身姞雷的那位,認識。”
認識。
不是“可能”,不是“或許”,而是“一定”。
天鳳微微一凜,望向元無天。她知曉自己夫君的直覺,往往比許多確鑿的證據更加敏銳準確。
若獨王與附身姞雷之人當真有所關聯……這兩尊來曆神秘、實力深不可測的存在,若暗中有所勾連,對洪荒而言,絕非幸事。
她正欲再問,元無天卻已收回目光,神色恢複如常,彷彿方纔那片刻的深思與猶疑隻是夜風中的一縷輕煙。他握住天鳳的手,溫聲道:
“夜深了,回殿歇息罷。二弟與依依平安歸來,淩波一族也已安頓妥當,宣兒傷勢痊癒……這幾日諸事繁雜,你也累了。”
天鳳知他不想讓自己繼續憂心,便也不再追問,輕輕點了點頭。
兩人的身影相依,緩緩步入內殿,融入了那一片溫暖的燈火輝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