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中李握著姞依依的手，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微涼與輕顫，心中既疼惜又愧疚。
他環顧殿中這一張張熟悉的麵孔，有結義兄長元無天，有紅雲老祖、葫蘆胖子、鐵扇小公主這些相交莫逆的摯友，亦有聞訊趕來的真龍族、鳳凰族諸位長老。
每一道目光中都盛著真切的笑意與關切，沒有責備，沒有追問，隻有發自內心的歡喜。
他喉間微哽，深吸一口氣，鄭重抱拳，聲音低沉而誠摯：
“此番劫難，累及眾位兄弟好友萬裡奔波，日夜懸心。黃中李在此，謝過大家。”
這一禮，揖得極深，久久方直。
紅雲老祖一擺大紅袍袖，哈哈笑道：“小李子，你這是做甚？自家兄弟，說這等見外話，小心我拿拂塵抽你。”
他雖是調笑口吻，眼中卻滿是寬慰，“要謝，還不如趕緊給咱們說說，到底是怎麼回事？那姞雷究竟為何劫走依依？你又是如何從那般境地中救回依依的？我們尋遍洪荒不見蹤跡，心中委實納悶得緊。”
眾人聞言，皆將目光投向黃中李，連元無天也微微頷首，示意他細細道來。
黃中李緊了緊握住姞依依的手，彷彿要從她那裡汲取一些麵對過往的力量。姞依依回以溫柔的目光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那日姞雷突然狂性發作，打破守山大陣，劫走依依，我當即便追了上去。”黃中李道，“那姞雷雖是鳳凰一族，遁術不弱，但他挾著依依，終究拖累速度，我拚儘全力，一路緊咬不放。從東南荒原，過蒼梧之淵，越炎山絕嶺，一路向北……再向北。”
“向北？”紅雲老祖眼神微凝，“越往北，地貌越是荒僻險惡，再過去，便是……”
“便是血海。”黃中李接過話頭，聲音沉了下去，“那是一片汪洋般的赤紅海域，海水粘稠如血，腥氣衝天，不聞波濤之聲，唯有無邊死寂與濃得化不開的戾氣。我追至血海邊緣時，便見姞雷挾著依依，已闖入那片海域上空。”
眾人臉色俱是一緊。血海之名，在場者雖多數未曾親臨，卻大都隱約聽聞。
那並非尋常海域，乃是盤古開天辟地之時，天地間一口至濁至穢的汙血濁氣所化，億萬年來聚而不散，孕育出無數詭異凶邪之物，堪稱洪荒一等一的凶地絕域。
“然後呢？”紅雲老祖追問，麵色已不複方纔的輕鬆。
黃中李深吸一口氣：“然後，我便見到一個全身血紅的人，自血海深處破浪而出。”
他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：“那人……通體赤紅，不似血肉之軀，倒像是血水凝聚而成。他周身環繞著滔天血浪，手持兩柄殺氣衝霄的寶劍，甫一現身，便與那姞雷戰在一處。”
“姞雷雖已入魔，凶威大漲，但在那人麵前，竟如同稚童麵對巨人，不過數合，便被血浪困住，左支右絀。”
“我雖不知此人來曆，但見他與姞雷為敵，便知是千載難逢之機。當下趁姞雷被那人血劍纏住，無暇他顧，拚儘全力衝入戰場，將依依從他劫持的血光中奪了回來。”
黃中李說到此處，仍有些後怕，“那人似也察覺到我，卻並未阻攔，隻是冷冷瞥了我一眼，便收回目光，繼續專心對付姞雷。”
“我也是在搶回依依後，聽姞雷怒吼時，才知曉那人自稱——冥河老祖。”
“冥河老祖！”紅雲老祖脫口而出，聲音中罕見地帶著一絲凝重。
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他。黃中李奇道：“紅雲兄，你認識這位冥河老祖？”
紅雲老祖點了點頭，麵上慣常的散漫笑意收斂了幾分，露出一抹回憶與忌憚交織的神色：
“見過一次。那是極其久遠之前的事了。彼時我遊曆洪荒，誤入血海邊緣，見那片海域詭異，心生好奇，便想探個究竟。不想驚動了那位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：“那冥河老祖，乃是盤古開天時那一口至濁汙血，與血海這片先天凶地共同孕育而出的先天神魔。”
“他自血海誕生，便執掌殺戮、汙穢、幽冥等數條大道法則，一身修為深不可測，不在任何先天魔神之下。當年我與他交手……不過百招，便差點著了他的道，若非我有一樁保命秘術，險些折在那裡。”
眾人聞言，皆是一驚。紅雲老祖的修為，在場者多有領教，雖不似元無天那般震懾八方，卻也是洪荒頂尖人物。
連他都坦言“差點著道”，那冥河老祖的道行，隻怕比眾人預估的還要恐怖幾分。
“這麼說來，那姞雷是慌不擇路，闖入血海，觸怒了這位冥河老祖？”
葫蘆胖子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，若有所思，“而二哥恰好趁這空當救回了二嫂……如此說來，倒是那姞雷自投羅網，反而幫了二哥一個大忙？”
眾人聽罷，皆覺有理，紛紛點頭。姞依依低聲道：“那姞雷……後來如何了，我不知曉。隻是我們離開時，血海上空血浪滔天，劍光縱橫，他已被那冥河老祖完全壓製，再無逃脫可能。”
殿中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。冥河老祖，血海，姞雷魔化……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，隱隱指向某些更深、更詭譎的暗流。
但無論如何，黃中李與姞依依已然平安歸來，這便是當下最好的結局。
“哈哈哈！”葫蘆胖子率先打破沉默，爽朗笑道。
“管他冥河老祖還是血海魔頭，反正二哥二嫂平安無事，那姞雷自尋死路，與咱們再無乾係。”
“今日雙喜臨門，大哥家的大侄子孔宣也安然歸來了，淩波一族又遷居萬丈島，咱們理當好好慶賀一番！”
鐵扇小公主拍手笑道：“正是正是！我去讓膳房的弟子們備宴，今日不醉不歸！”
她話音未落，人已如一陣輕風，飄然出了殿門。
眾人見狀，不由相視莞爾，殿中凝重的氣氛頓時為之一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