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無天不再多言,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斂去,隻剩下純粹的冰冷與漠然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縷紫黑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浮現。
那火焰極其詭異,並非尋常火焰的赤紅或金黃,而是一種深沉到極致的紫黑,中心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混沌漩渦在生滅流轉。
它沒有散發出灼熱的高溫,反而讓周遭空間的溫度驟然下降,彷彿連光線、聲音乃至時間的流逝都要被其吞噬、凍結。
火焰靜靜燃燒,卻散發著一股令神魂都要為之凍結、崩解的恐怖氣息。
在林空驟然收縮、充滿了無邊恐懼與絕望的瞳孔映照下,元無天手掌輕輕向前一送。
那一小團紫黑色的龍炎,如同擁有生命般,飄飄悠悠,卻又迅疾無比地落在了林空被禁錮的軀體之上。
“不——!!!”
林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、淒厲到扭曲的慘嚎。
紫黑色火焰瞬間蔓延,將他整個身體徹底包裹。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沒有血肉燒焦的刺鼻氣味。那火焰彷彿並非在焚燒物質,而是在直接湮滅“存在”本身。
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,林空的身體,連同他身上那件光華黯淡的赤金戰袍,以及他體內殘存的所有法力、精血、乃至神魂本源,都在那紫黑色火焰的包裹下,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、萎縮、湮滅。
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,因為發聲的器官已然不複存在。他那雙充滿了恐懼、怨毒與不甘的眼睛,在火焰中迅速失去神采,化為兩小撮飛灰。
整個過程不過瞬息。
紫黑色火焰猛然一漲,隨即徹底熄滅,彷彿從未出現。
原地,已空無一物。連一絲灰燼,一點殘魂,都未曾留下。
火麒麟林空,這位麒麟族五行麒麟之一,統率百萬大軍兵發淩波山的大將,就此形神俱滅,徹底從洪荒天地間消失。
而那股禁錮他的無形力量,在火焰熄滅的同時,也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,將那一小片徹底“淨化”過的虛無空間,連同林空最後殘留的一縷無形“痕跡”,如同丟棄垃圾般,向著數千萬裡之外,一座巍峨孤峰的半山腰處,輕輕一送。
轟。
一聲沉悶的巨響,自遙遠的天邊傳來。那座孤峰的山腰處,岩石崩裂,煙塵彌漫,一個深達數百丈、邊緣光滑如鏡、隱約呈現出人形輪廓的巨大孔洞,赫然出現。
那是林空最後存在的“印記”,被元無天隨手嵌入了山體之中,作為這場短暫交鋒的終結點,也作為對麒麟族的一個無聲警告。
一切,塵埃落定。
下方,淩波一族二十萬子弟,直到此刻,才彷彿從一場宏大而恐怖的夢境中徹底驚醒。
他們看著那片空曠的戰場,看著九天之上那道依舊平靜從容的暗金身影,看著遠方山腰處那個新出現的、觸目驚心的人形孔洞……
終於徹底明白,方纔那遮天蔽日的百萬麒麟大軍,並非幻覺,也非被轉移,而是被這位真龍之皇,以無上神通,徹底從這方天地間抹殺乾淨了。
劫後餘生的狂喜、對絕對力量的敬畏、以及難以言喻的感激,如同火山般在他們心中爆發。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
以淩波老祖為首,二十萬淩波族子弟,無論傷勢輕重,無論地位高低,儘皆麵向九天之上的元無天,虔誠而激動地跪伏下去,黑壓壓跪倒一片。
他們以頭觸地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,卻彙聚成一股洪流,響徹雲霄:
“謝元皇陛下救命之恩,謝元皇陛下解我淩波滅族之危!淩波一族,永世銘記陛下恩德!”
聲浪滾滾,充滿了真摯的感激與徹底的臣服。
元無天身形微動,自九天之上落下,重新回到鎮元子與孔宣身旁。
他雙手虛抬,一股柔和而浩瀚的清炁自他袖中湧出,如同春風拂過大地,輕輕將跪伏的二十萬淩波族人儘數托起。
“諸位請起。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,本是應有之義。況且淩愛兒姑娘於犬子有救命之恩,淩波山有難,本皇豈能坐視不理。”元無天聲音平和,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他轉而看向身旁的鎮元子,眉頭微蹙,傳音道:“鎮元兄,經此一事,那垚祖恐怕要徹底癲狂了。”
鎮元子拂塵輕擺,麵上笑容收斂,化作一絲凝重,同樣傳音回道:
“元道友所言極是。那元空乃是垚祖麾下最為倚重、也最為凶悍的幾個之一,頗得其信任。”
“如今百萬大軍灰飛煙滅,林空更是形神俱滅。這對於將顏麵與威嚴看得比天還重的垚祖而言,不啻於被當眾狠狠扇了一記耳光,更是折損了一員心腹大將。以他的脾性,隻怕不是發瘋,而是要……狂性大發了。”
損失百萬低階走獸大軍,對於坐擁億萬走獸子民的麒麟族而言,或許隻是傷及皮毛,算不得根本。
但林空這等核心嫡係的隕落,尤其是以如此憋屈、如此徹底的方式隕落在元無天手中,其象征意義與對麒麟族士氣、對垚祖威望的打擊,纔是致命的。
這已不僅是利益之爭,更是上升到尊嚴與氣運層麵的、不死不休的仇怨。
孔宣此時也上前一步,麵露憂色,對元無天道:“父親,此地不宜久留。既然孩兒已安然無恙,我們是否應速速返回族中,以應對麒麟族可能隨之而來的報複?垚祖喪此大將,必不肯善罷甘休。”
元無天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宣兒所言有理。必須早作防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