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光持續了或許隻有一瞬,或許無比漫長。
對於意識尚存卻無法動彈的眾生而言,彷彿度過了萬古。
光芒散去。
鴻蒙刀消失,元無天的身影重新顯化於九天之上,暗金皇袍纖塵不染,神色依舊平靜如初,彷彿剛才那改天換地般的一擊,於他而言不過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塵。
而被“空間凍結”的百萬裡戰場,也恢複了“正常”。空間禁錮解除,時間重新流淌。
然而,戰場上的景象,卻讓所有恢複行動能力的生靈,無論是淩波族人還是火麒麟元空,全都陷入了無與倫比的震駭與呆滯之中。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原先那黑壓壓一片、無邊無際、嘶吼咆哮的麒麟族百萬走獸大軍……消失了!
徹徹底底地消失了!
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沒有留下任何屍體,沒有殘存半點血跡,沒有散落一件兵甲,甚至……連它們衝鋒時踐踏翻起的泥土、揚起的塵埃,都恢複了原狀。
彷彿那百萬大軍,連同它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,都被剛才那片混沌刀芒之網,從這方天地間,徹底地“抹去”了。
原地,隻剩下淩波一族那二十萬劫後餘生、目瞪口呆的子弟。
火麒麟元空踉蹌著倒退數步,險些再次癱倒在地。他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,瘋狂地釋放出神識,一遍又一遍地掃過眼前空曠的戰場,掃過方圓百萬裡的每一寸土地。
沒有!什麼都沒有!
那百萬大軍,那由無數種族、無數走獸組成的、足以輕易覆滅像淩波山這樣勢力的龐大軍團,就在他眼前,在那片混沌刀芒閃過之後……煙消雲散,神魂俱滅,連一點真靈殘渣都沒有留下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!!!”
元空搖著頭,臉上肌肉扭曲,發出嘶啞而絕望的囈語。
“百萬大軍……那可是百萬大軍啊!不是幾千,不是幾萬……是百萬!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一招……就全沒了?!幻覺!這一定是幻覺!”
他無法接受,無法理解。即便是大羅金仙,想要滅殺百萬低階修士組成的軍團,也需要時間,需要手段,總會留下痕跡,總會有所遺漏。
可元無天……僅僅是一招,不,甚至不能算是一招,隻是一次攻擊的餘波覆蓋。
就如此輕描淡寫地,將百萬生靈從天地間徹底抹除!這是何等匪夷所思、超越認知的力量。
淩波一族的子弟們,此刻也全都呆若木雞,相互瞪視著,看著身邊空蕩蕩的、彷彿被徹底“清洗”過的戰場,看著遠處那已嚇破膽的林空,再看看九天之上那道如同洪荒主宰般的身影。
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,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超越想象極限的景象。
百萬麒麟大軍……就這樣……沒了?
僅僅是一招?
對於淩波族人而言,這百萬大軍是足以讓他們滅族十次的恐怖夢魘。
可對於九天之上的元無天而言,或許真的就如他心中所想:百萬與幾千、幾萬,在鴻蒙刀芒的覆蓋之下,並無本質區彆。
金仙期以下的生靈,無論數量堆積到何等可怕的程度,在麵對這種涉及本源法則的抹殺之力時,與螻蟻何異?
無非是螻蟻聚成了山,依舊還是螻蟻,一腳踏下,儘成齏粉。
天地間,隻剩下元空絕望的囈語,與那二十萬淩波族人粗重而難以置信的呼吸聲。
風,似乎也停止了流動,唯有那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淡淡的混沌氣息,還在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震撼洪荒的一幕。
元無天立於九天,暗金皇袍在漸起的山風中微微拂動,如同靜立於時光長河之外的古老神隻。
他目光平靜,越過下方那片空曠得詭異的戰場,越過那些劫後餘生、仍處於巨大震撼與茫然中的淩波族子弟,最終落在了那個失魂落魄、幾近崩潰的火麒麟林空身上。
林空癱坐在泥濘中,雙目失神,口中不住地喃喃著“不可能”,身軀因極致的恐懼與絕望而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。
百萬大軍在他眼前被憑空抹去,這種超越認知極限的恐怖力量,徹底摧毀了他的心防與理智,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空洞。
“現在,”元無天開口,聲音平淡,卻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冰雹,字字清晰,砸在林空那瀕臨破碎的心神之上,“輪到你了。”
他並未有絲毫多餘的動作,隻是隨意地抬起右手,隔著數千丈虛空,朝著林空所在之處,輕輕一握。
一股無形卻沛然莫禦的力量瞬間降臨,如同最堅固的枷鎖,將林空周身空間徹底禁錮。
下一瞬,這股力量化作一隻無形大手,將癱軟如泥的林空淩空提起,如同老鷹抓起一隻無力掙紮的雛鳥,瞬間跨越空間,將其提到了元無天麵前數丈之外的半空中。
林空被那股力量死死禁錮,懸於半空,四肢無力地垂下,唯有頭顱還能勉強轉動。
他被迫抬起臉,近距離地對上元無天那雙深邃如淵、不含絲毫情感的眼眸。
那目光平靜得可怕,彷彿隻是在看一件即將被處理的、毫無價值的廢棄物。
極致的恐懼再次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,求生的本能讓他掙紮著,從喉嚨裡擠出破碎而尖利的聲音:
“元……元無天!你……你這個惡魔!屠戮百萬,形神俱滅!你就不怕天譴,不怕因果業力加身嗎?”
他聲音顫抖,試圖用最惡毒的言語與最虛無縹緲的威脅,來掩飾內心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。
“惡魔?”元無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近乎嘲諷的弧度。
“你們麒麟族與我真龍一族,勢同水火,仇深似海。今日若是易地而處,是你麒麟族垚祖擒住了我元無天的兒子,又或是你林空率軍圍住了我真龍族一處附庸……你覺得,垚祖會手下留情?會仁慈地放過我的族人,放過那些真龍血脈?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,刮過元空慘白的臉:“這些年來,暗中死在你麒麟族手中的我真龍族裔、鳳凰盟友、乃至昆侖修士,難道還少麼?”
“在戰場之上,對敵人仁慈,便是對自己殘忍,對己方族人的背叛。這個道理,你活了幾十萬年,難道不懂?”
林空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卻發現喉嚨裡如同被堵住了一塊寒冰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當然懂。
就在此次出征之前,在始麒麟宮的大殿上,他還曾慷慨激昂地向垚祖進言,請求增兵,一鼓作氣攻入真龍族腹地,覆滅其幾個重要據點,以報當年北海殺子之仇,重振麒麟族威。
若當時真是他擒住了元無天的兒子,他隻會用更殘忍、更暴虐的手段來宣泄仇恨,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留情。
在真正的敵對種族之間,在涉及生死存亡、氣運爭鋒的戰場上,哪有什麼仁慈與寬恕可言?
唯有**裸的殺戮與毀滅。
對敵人仁慈,敵人不會因此感恩戴德,稱頌你的偉大,隻會嘲笑你的愚蠢,並在恢複元氣的第一時間,給予你最致命的反噬。
他林空自己,便是秉持這樣的信念。如今,隻是角色互換,獵人成了獵物,施暴者即將承受暴力的終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