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對下方驟然爆發的、如同垂死凶獸最後反撲般的瘋狂殺戮,以及林空那怨毒癲狂的嘶吼,元無天的臉上,依舊沒有任何波瀾。
唯有那雙深邃的龍瞳之中,掠過一絲冰冷的、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寒意。
“冥頑不靈,自取滅亡。”
他輕輕吐出八個字,彷彿在為林空,也為那百萬陷入瘋狂的走獸大軍,做出最終的宣判。
就在麒麟族大軍最前排的利爪、獠牙、兵刃,即將再次觸及淩波族戰士驚恐的麵龐,慘劇即將上演的千鈞一發之際——
元無天動了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沒有繁複玄奧的法訣。他隻是身形微微一閃,便已從原地消失,下一刻,已然立於九天更高處,彷彿與那蒼茫天穹融為了一體。
他雙手自然垂於身側,暗金皇袍在更高的天風中靜靜拂動。
周身,開始蕩漾起一圈圈肉眼難辨、卻讓下方所有生靈,包括鎮元子這等存在都心神微凜的奇異波動。
那波動並非靈氣,也非法則,而是一種更加古老、更加本源、彷彿源自混沌初開、鴻蒙未判時的神秘力量。
隨著這股力量的蕩漾,以元無天為中心,方圓百萬裡內的空間,悄然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變化。
“空間凍結。”
元無天輕聲開口,如同言出法隨。
刹那間,下方那喧囂震天、血腥衝霄的戰場,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下了暫停鍵。
無論是瘋狂衝鋒的走獸,還是絕望迎擊的淩波族人;無論是揮出的利爪劈落的刀劍,還是噴吐的烈焰激射的毒液;甚至是揚起的塵埃、濺射的血滴、扭曲的麵容上猙獰或恐懼的表情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在這一瞬,徹底凝固。
空間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無形而堅韌至極的氣膜,將百萬裡範圍內的一切存在,無論生靈死物,無論能量物質,儘數凍結、禁錮。
時間彷彿在這裡失去了意義,萬物歸於絕對的靜止。
火麒麟林空臉上那癲狂猙獰的笑容僵在臉上,他想要嘶吼,想要掙紮,想要催動法力,卻發現連轉動一下眼珠都做不到。
身體完全不聽使喚,彷彿靈魂被剝離,被封存在一塊萬古不化的玄冰之中。隻有意識還在絕望地咆哮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傳不出任何波動。
淩波老祖保持著揮刀格擋的姿勢,淩愛兒驚惶地抓緊孔宣的衣袖,孔宣則凝神望向九天之上的父親……
所有人,所有獸,所有的一切,都成了這宏大而詭異靜默畫卷中的一部分。
唯有元無天,以及他身旁並未受影響的鎮元子與孔宣,還能在這片被凍結的天地中活動。
但這,僅僅隻是開始。
元無天懸浮於九天,雙手緩緩抬起,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樸玄奧、彷彿蘊藏開天辟地至理的法印。
他周身那鴻蒙本源般的力量波動愈發劇烈,璀璨而混沌的光芒自他體內迸發而出,將他整個人渲染得如同混沌中走出的先天神隻。
“鴻蒙之光,萬化歸源。”
低沉的吟誦聲中,元無天的身形,在鎮元子驟然凝重的目光注視下,開始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。
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,沒有召喚任何神通化身。
他的身體,竟然在這鴻蒙之光的包裹與那神秘法印的牽引下,緩緩扭曲、拉伸、變形……最終,化作了一把刀!
一把巨大無朋、橫亙於天地之間的刀!
刀身似虛似實,通體流淌著混沌未明、鴻蒙初辟時的蒼茫光澤,彷彿並非金鐵鑄造,而是由最原始的混沌之氣凝聚而成。
刀鋒之處,光華內斂,卻自然流露出一種斬斷因果、劈開時空、重定地水火風的恐怖意蘊。
這把刀靜靜懸於九天,便彷彿成為了天地的中心,萬道的源頭。
它並無刻意散發的鋒銳之氣,但所有看到它的存在,無論修為高低,靈魂深處都會升起一種本能的、麵對終極毀滅的恐懼與戰栗。
“這是……鴻蒙刀?!”鎮元子眼中精光爆射,心中震撼難言。
他早知元無天手中有一件伴生的極品先天至寶“鴻蒙刀”,威力無窮,乃其壓箱底的手段之一。
但他萬萬沒有想到,元無天竟能將自身與鴻蒙刀修煉到如此“人刀合一”、乃至“身即是刀,刀即是身”的不可思議境界。
這絕非簡單的附身刀中或法力凝聚虛影,而是真正的、從生命本源到大道法則的完美融合。
此刻的元無天,就是鴻蒙刀,鴻蒙刀就是元無天!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修為與對至寶的掌控。
在鎮元子凝重無比、孔宣目眩神馳、下方百萬被凍結生靈意識中驚恐到極致的“注視”下,那橫亙天地的鴻蒙刀,終於動了。
沒有劈砍,沒有揮舞。
鴻蒙刀身,輕輕一震。
嗡——!
一聲低沉到極致、彷彿自混沌深處傳來的顫鳴,無視了被凍結的空間,直接響徹在所有生靈的靈魂最深處。
緊接著,無窮無儘的刀芒,自鴻蒙刀身迸發而出。
那刀芒並非尋常所見金銀白青之色,而是一種混沌的、彷彿包含了世間一切色彩卻又歸於虛無的奇異光華。
它們並非散亂激射,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與意誌般,化作一張覆蓋了方圓百萬裡天地的、細密到無法形容的巨網,朝著下方被凍結的戰場,無聲無息地覆蓋、籠罩而下。
刀芒之網所過之處,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、如同水波般的漣漪,但那漣漪並非破壞,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“撫平”與“淨化”。
麒麟族的百萬走獸大軍,淩波一族的二十萬子弟,連同他們腳下的土地、身旁的山石、空氣中的塵埃……
所有被刀芒之網覆蓋的存在,都在一瞬間,被那混沌的刀芒淹沒。
沒有慘叫,沒有爆炸,沒有血肉橫飛的景象。
隻有一片純粹到極致的、混沌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