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麒麟林空癱坐在泥濘血汙之中,被親衛勉強攙扶起身,腦中已是一片混沌。
恐懼如萬載寒冰,凍結了他的思維,唯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:逃,必須立刻逃離這裡,逃離那個男人的視線!
什麼滅族之功,什麼五行麒麟的威嚴,什麼為子複仇的執念,在直麵元無天那如同洪荒天道般浩渺威嚴的瞬間,都已變得可笑而不值一提。
活著,比什麼都重要!
然而,這個念頭剛剛如毒草般滋生蔓延,一道目光,便如九天之上最鋒利的審判之刃,跨越虛空,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他身上。
元無天與孔宣、鎮元子略作敘談,目光便從溫情中剝離,重新歸於那片俯瞰眾生的漠然。
他緩緩轉首,視線投向下方那個狼狽不堪、眼神渙散的赤金身影,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,似是有些意外,又似是早已洞悉一切。
“又是你?”元無天開口,聲音平淡,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質感,清晰地回蕩在元空耳邊,也傳入下方無數豎起耳朵傾聽的眾生靈識海,
“火麒麟……林空?怎麼,見勢不妙,又想如當年北海那般,夾著尾巴逃了麼?”
這平淡的話語,卻比最惡毒的嘲諷更令元空感到羞辱與恐懼。
他猛然抬頭,對上元無天那雙深不見底、彷彿蘊含著無儘星海與雷霆的眼眸,隻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凍結。
連元無天都沒想到,會在此地再次碰到這個當年在北海有過一麵之緣、其後便因喪子之恨跳得甚高的麒麟族嫡係。
這倒也算是一種“緣分”,隻是對這林空而言,恐怕是世間最糟糕的緣分。
在下方淩波族人、麒麟殘軍,乃至孔宣、鎮元子等人的注視下,這位片刻前還威風凜凜、視淩波山如螻蟻的麒麟大將,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知情者都驚掉下巴的舉動。
“噗通!”
林空竟猛地掙脫了親衛的攙扶,雙膝一軟,直挺挺地朝著半空中元無天的方向跪了下去。
他頭顱低垂,幾乎要碰到染血的泥土,身軀如同秋風中的枯葉般劇烈顫抖,聲音更是扭曲變形,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卑微的乞求:
“求……求求您……元……元皇陛下!饒……饒了我!求您……放了我吧!是我有眼無珠,是我豬油蒙心,不知這位公子是您的兒子。”
“我……我再也不敢了!求您……看在麒麟族與真龍族同屬洪荒大族的份上,饒我一條賤命。我願立下天道誓言,永世不再與真龍族為敵,永世不再踏入龍族之地!”
尊嚴?麵子?五行麒麟的驕傲?在生死一線間,這些虛幻的東西被林空毫不猶豫地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他此刻隻想活下去,哪怕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。北海喪子之痛固然刻骨,但若自己今日也死在這裡,那纔是一切皆空。
他相信,以元無天的身份地位,或許會不屑於親手碾死他這樣一隻“螻蟻”,或許會顧及麒麟族的麵子……
然而,他這卑微到極致的乞求,換來的隻是元無天更加冰冷的目光,與一聲不含絲毫情感的詰問。
“放了你?”元無天居高臨下,如同神隻審視著腳下的蛆蟲,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。
“你說,本皇會放過一個……方纔還口口聲聲,要當著我兒之麵,虐殺他救命恩人、揚言要讓我兒神魂俱滅的人麼?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,如同重錘擊打在林空心口。他身體猛地一顫,抬起頭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,眼中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。他聽懂了元無天話語中的決絕。
這位真龍皇,護短之名冠絕洪荒,觸其逆鱗者,從無善終。自己方纔對孔宣與淩愛兒的惡毒言語與殺意,已被對方聽得清清楚楚,絕無轉圜餘地。
絕望如同最深的泥沼,瞬間淹沒了元空。但在這極致的絕望深處,一股被逼到絕境的、混合著瘋狂、怨毒與毀滅欲的戾氣,如同壓抑了萬古的火山,轟然爆發。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林空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,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,不再跪伏。
他臉上那卑微乞求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猙獰與扭曲。
雙眼之中,布滿了兇殘暴虐的血紅光芒,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元無天,又掃過孔宣與他身側緊張望著這邊的淩愛兒,突然仰天狂笑起來:
“哈哈哈!元無天!好一個元無天!不錯,我是想殺你兒子!那又如何?!”
笑聲淒厲如夜梟,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瘋狂,“反正都是死!既然你不給我活路,”那我死,也要拉上足夠多的墊背。
“我要讓你親眼看著,看著這淩波山上下,因你兒子而血流成河,屍骨成山!我要讓你兒子,永遠記住今日,記住是他害死了這滿山生靈,害死了他在意的人!”
他猛地轉頭,麵向身後那因為元無天降臨而陷入巨大恐慌、陣型散亂、進退失據的百萬走獸大軍,用儘畢生修為,歇斯底裡地嘶聲咆哮,聲音如同地獄惡鬼的嚎叫,穿透了因元無天威壓而凝滯的空氣:
“麒麟族的兒郎們!聽我號令!殺!給我殺光淩波山這些雜碎!一個不留!用他們的血,染紅這片土地!用他們的魂,祭奠我族威嚴!殺——!!!”
這瘋狂的吼聲,如同最後的喪鐘,又如同解開凶獸最後枷鎖的咒語。
那些本就因元無天出現而恐懼不安、全靠軍紀與對主將的畏懼勉強維持陣型的麒麟族大軍,在聽到這絕望而瘋狂的最終命令後,許多低階走獸本就脆弱的理智徹底崩斷。
恐懼可以壓製,但當主將都陷入瘋狂,下達了必死的屠殺令時,那股被壓抑的暴戾與對鮮血的渴望,瞬間被點燃、引爆!
“吼——!”
“嗷——!”
“殺!殺光他們!”
震天的咆哮再次響起,比之前更加混亂,更加瘋狂,充滿了末日般的歇斯底裡。
百萬走獸大軍,如同被注入狂暴藥劑的洪流,無視了天空中那令人戰栗的皇者威壓,紅著眼睛,張牙舞爪,嘶吼著,朝著近在咫尺、同樣被這變故驚呆的淩波族軍陣,再次發起了不顧一切的衝鋒。
這一次,它們的目標明確而殘忍——不計代價,屠儘眼前所有活物。
“我就不信!元無天!你救得了你兒子,難道還能瞬間救下這淩波山上下二十萬條性命?!”
林空雙目赤紅如血,臉上肌肉扭曲,露出噬血而快意的獰笑,他死死盯著孔宣身旁臉色瞬間煞白的淩愛兒。
“尤其是這個小賤人,我要讓你兒子,親眼看著他所在意的人,被撕成碎片!讓他永世活在噩夢之中!哈哈哈哈!”